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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2026-10-7 19: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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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76-89)作者:尿尿呲大哥【字数:35183】
【我是一个房东】(76-89)
作者:尿尿呲大哥
第七十六章 删掉
周一那一整天,沈瑶没过来。
傍晚她屋里有动静:拖地、开窗、拆被罩,洗衣机在阳台上转了两回。晚上十点多,她把楼道的垃圾袋拎下楼,回来的时候在603门口没停——连脚步都没慢。
(她说到做到。这两天她是陆岩的人。)
周二下午三点多,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两个台阶上来。
我在厨房听见了:两个人,一轻一重。重的是陆岩,上到六楼一点不喘;他后面跟着沈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哥。」他站在我门口,先喊了一声。
「回来了。」
「嗯。」他手上拎着一个纸箱,箱子上印着酒的牌子,胳膊上还挂着两个袋子,「过来一趟,给你带了点酒。」
「你自己喝。」
「你留着。」他把纸箱往我门里一放,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一口。」
我们站在六楼楼道里抽烟。
声控灯一开始亮着,后来灭了,谁也没跺脚,两个人就在那种半明半暗里头站着。楼道里能听见谁家的电视声,听见小区里收废品的喇叭从楼下过去。
「这楼好。」陆岩说。
「哪儿好。」
「安静。」他说,「她一个人住这儿,我放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这一趟是来跟她妈见面的,他大概觉得自己把事办得挺圆满。)
「待几天。」我问。
「三天。」他说,「下个月还得来一趟。」
他没往下说,我也没往下问。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在楼道的烟灰缸里按了,拍了拍我胳膊,进屋去了。
那三天我在603里过自己的日子。
门锁记录都告诉我了:周二下午16:41两个人出门,晚上21:26回来;周三上午09:12出门,下午15:38回来,那天他们拎回两个大袋子——门口能听见塑料袋蹭墙的声;周四上午没出门,中午在家做饭,厨房的油烟味隔着管井飘到我这边来。
白天在楼道里碰上过两回。
第一回是周三早上,他们一起下楼。沈瑶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包;陆岩帮她按着单元门。她看见我,点了一下头。
「吃了吗。」她说。
「吃了。」
「我们出去一趟。」
「嗯。」
第二回是周三晚上,她一个人下楼倒垃圾,在楼梯口碰上我上楼。她站在那儿两秒。
「他睡了。」
「嗯。」
「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下楼了。
(这三天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她做得到,我也做得到。可每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那条门锁通知弹出来,我都要看一眼时间。)
周四晚上八点多,陆岩走了。
他还是那副走法,行李往肩上一甩,一步两个台阶下去。沈瑶在门口送他,两个人没抱;他在楼梯拐角回头跟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他嗓门挺亮地喊了一声「哥,走了」。
「路上慢点。」我说。
那之后604安静了半个多钟头。
九点多,我的门被敲了一下。
她进来的时候穿的是家居的那身:旧T恤、长裤、头发扎着,脚上一双拖鞋。她进门没坐,站在客厅中间。
「我跟你说两件事。」她说。
「你说。」
「我妈那边谈完了。」她说,「我妈看上他了,说他实在。陆岩单位那边调动的日子也定了,下个月底,他调回来。」
「回来好。」
「结婚的事不急。」她说,「我妈的意思,先把他安顿下来,房子租哪儿、两个人怎么过,都得看。这事我没意见。」
(她说「我没意见」的时候,语调跟前几天讲档案室的事一模一样。她这三天见她妈、见陆岩、谈调动、谈房子,她一句都没跟我漏过。)
「第二件。」她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下个月十号搬。」
我没说话。
「他已经在这边看好地方了,河西那边,离他单位近。」她说,「我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床被子。」
「下个月十号之前,我不搬东西,你别看见我搬。」她说,「就那一天,一次搬完。」
(她连搬家的方式都想好了。她这半年在这个屋子里做过的事、睡过的觉、说过的话,全都要在那一天之前塞进一个箱子和一床被子里。)
她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那儿她停住,回头看我。
「你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站在楼道里,我跟着出去,站在604那扇门前面。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门锁那个App——我搬进来那阵给她加过权限,她的手机上也能管这个门。
她点进用户管理,找到她自己的名字:沈瑶。
她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我先把这个还你。」她说。
她点到权限那一栏,把自己的「管理员」那一行取消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权限已变更。
(这一下之后,她还是能进这个门,能开这个锁;可她再也看不到谁几点进过哪扇门了。她这半年在这套房子里替我做过的所有事——替我盯记录、替我兜现场、替我删手机——从这一刻起全断了。)
「指纹我不删。」她说。
「为什么。」
「我还得住一个月。」她说,「这一个月我天天要进出,删了我住哪儿去。」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在门锁面板上按了一下——那是她自己的指纹,锁「嘀」一声,绿灯亮了。
「十号那天我自己删。」她说,「最后一次进门那天晚上,我按完了就删。到时候不用你动手。」
她把门推开,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关门了。」她说。
门带上。
我站在自己家门口,手机亮了一下,是门锁App推送的一条通知:
604,用户「沈瑶」权限变更。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就自动消了。我站在玄关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走过去,把我钥匙串上那把604的备用钥匙卸了下来,扔进抽屉。)
第七十七章 他看见了
沈瑶这些天不太一样。
晚饭是我做的,两个菜一个汤端上桌,她坐在小凳上拿筷子先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你自己吃。」
「你做的。」她说。
(她这个人没给人夹过菜。她跟陆岩一年见三回,吃饭都是各扫自己那盘——她说过一次,说他们吃饭从来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起来上班,先在我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从里面抽了一件外套扔在床上。
「今天降温。」她说。
「你比我走得早,你先穿。」
「我穿制服。」她说,「不用挑。」
(她那身穿了三年,出门前扣子一扣就走。她今天给我挑衣服这件事,比在床上说一句什么话都重。)
她的话也多了。
以前她坐在这儿,说的是「嗯」「知道了」「睡了」;现在她说所里的事:档案室的空调坏了三天没人修、小赵把两份材料放错柜子、老周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她讲这些的时候自己在笑,笑得不那么短了。
晚上她在床上也比从前好。
那天我们做的这一场就跟这半个月里所有的晚上都不一样——不是动作上的改变,是她这个人变了。
她先把灯关了,又自己伸手把台灯打开一半;她坐到我腿上,两只手撑着我胸口,低下头看着我。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过来的。
她头发是湿的,用一块毛巾裹着搭在肩膀上,身上穿我那件旧T恤。进门先去把窗户关上,又把台灯拧到最暗。
「干什么。」
「你别管。」她说。
她把我按在床沿上坐下。
她先给我解扣子。她手指头上有那几道旧疤,指腹蹭着我胸口往下走,一颗一颗解;解到最后一颗,她停下来看了我两秒,然后把那件T恤从自己头上脱了。
(她没叫我,也没让我动。她这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顺序——她要在她走之前,把这件事做一次她自己的。)
她跪下来,把我的裤子褪到膝盖;没急着含,先用手握着,往下压了压,又贴着柱身往上捋了两遍,从根到顶,像在认这个东西。
她含进去的时候很轻。
只含了一半,用嘴唇包着,舌头垫在下面慢慢推;一只手扶着根部,一只手撑在我膝盖上。她做得不快,也不深,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腿上,凉的。
「你别动。」她抬头看我一眼。
我没动。
她做了三四分钟,自己爬上来,跨坐在我腿上。
这一次她没让我进去。她先贴着我,用那儿在我身上慢慢磨;一只手撑着我的肩,一只手伸到下面去扶。磨到第三下、第四下,她自己那里出水了——那点水不是从我手上过的,是从她身体里出来,一点一点沾在我身上。
我伸手要摸她,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不许动。」她说。
(她今天不要我给她的东西,她要自己来。她跟我在一张床上半年,头一回让我什么都别做。)
她慢慢坐下去。
进到一半她停了一下,膝盖绷紧,喘了口气;她把身子往前压,额头抵着我额头,又往后一沉,压到底。她里面又热又紧,一层一层地箍着我;她不动了,就那么衔着,只有呼吸在动。
她的呼吸打在我脸上,热的。
(这个人平时连亲都不肯多亲,这会儿贴着我的脸,鼻子里出的气全给我。她什么话都没说,可她今天把所有的意思都放在这几个动作上了。)
她开始动。起落的幅度很小,只在最里面那一段来回:往里压一下,抬起来半寸,又压回去。她上身贴着我,那两团压在我胸口上,乳尖是硬的,一蹭就滑开;额头上出汗了,湿头发加上汗,几缕黏在我脸侧。
我一只手从她后背往下摸,摸到尾椎那块,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停在那儿喘了两秒。
「别摸那儿。」她说。
「为什么。」
「……一摸我就没劲儿了。」
(她这个人话少,可只要一开口就是真的。我记住了这个地方。往后我想让她软,摸这儿就行——可她还有十五天就走。)
她第二次动起来比刚才急。两只手扣住我后颈,把我整个人往下按,自己的腰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撞;她开始喘出声,很短的气音,压在我耳朵上。她高潮那一次是从里面开始的:先是一下很轻的抽,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抽越紧,紧得我头皮发麻;她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我肩膀上,牙齿咬住了我。
她咬得挺狠。
(她平时连叫都不敢叫,今天用牙。)
她从我身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床沿喘。她没躺下,反过来把我推倒,骑在我一条腿上,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握住我慢慢捋。
她没让我射。她低下头,把我含进去了。
这一次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认,这一次是收——她吞到最深的地方停住,喉咙里收了一下;我没憋住,就在她嘴里射精了。她没躲,一直含到最后一下跳完,才慢慢把头抬起来,拿床头那点纸巾,吐了出来,又擦了嘴,又擦了擦手。
「睡吧。」她说。
她先躺下的,把被子拉到肩膀那儿,背对着我。过了几分钟,她翻了个身,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脸埋进我肩窝里。
她今天什么都给我了:她的话、她的牙、她嘴里那点东西。
做完她枕在我胳膊上,头发散在我肩膀上。
「储澈。」她说。
「嗯。」
「你这半年里,最喜欢我什么。」
我没答上来。
(她问的是「最喜欢」,不是「喜不喜欢」。她连一个确定的答案都不问我要,她只要一个「最」。)
我脑子里过的全是东西,没有一个是词:她穿着制服站在我客厅里替我把话挡回去那一回;她把手铐从包里摸出来又用脚踢回床底那一回;她今天早上起来替我挑外套那一回。
我这半年什么账都算得清。只有这个问题,怎么算都对不上。
「说不上来。」我说。
「那就算了。」她说。说完她自己先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手又伸过来,搭在我胸口上。
那两天之后,我们还是那样过。
她照常下班过来吃饭,照常在我这儿睡,早上起来替我挑一件外套扔在床上;她说所里的事,说楼下的菜价,说老周女儿考大学,说着自己就笑。她不提十号,我也不提。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往下走,走得比前面半年都像日子。
(她那半个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过日子,可她一句将来的话也没说过。她这个人不撒谎,她只是不说。)
602那边这些天不太平。
陈志强真把线改了,两周回来两天。他回来那天晚上就在楼下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两斤排骨。
周素芬提前来跟我打过招呼。那天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
「哥,」她说,「我跟你商量个事。他这回改了线,回来的次数多;孩子那边最近成绩掉得厉害,老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我这段时间怕是饭不能天天做了,你得自己对付。」
「行。」我说,「家里的事你先顾着。」
她说:「你要是哪天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抽空给你做。」
她这句话一说完,自己脸先红了一下。她这半年在我这儿做的饭没有一顿是白做的,可今天她这句「抽空给你做」,说的是另一回事。
陈志强这回是真的上心。
他以前回来就是喝酒、睡觉、看手机。这回他坐在餐桌旁边看儿子写作业,看了十几分钟,忽然伸手把练习册拿过去。
「这题我看看。」
他看了半天,把本子推回去:「这个你问老师。」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头:「你怎么还不写。」
「我在想。」
「想什么想,写完再睡。」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我跟你说话呢。」
(他嗓门大了。他这个人一辈子靠嗓门干活,跟车、跟货、跟老板,都是这样。他就这一个法子。)
周六上午他带儿子下楼打球,回来的时候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拎着一个鞋盒,往沙发上一放。
「给你买的。」
浩浩看了一眼盒子:「谢谢爸。」
他抱着盒子回了自己那间屋,鞋一次没穿。
那天晚上陈志强在儿子床边坐了很久,我在隔壁听得见。他憋了半天,说了两句:
「你有啥事,跟你爸说。」
「没有。」浩浩说。
「那你早点睡。」
他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坐在客厅沙发上,抽了半根烟,按在烟灰缸里。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了。他这两周里来来回回、买鞋、看功课、坐床边,全是使在空气里的劲。一个粗人,进不去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心里,他也没别的招。)
早上是礼拜一。
浩浩要参加升旗仪式,五点四十就得起。我那天醒得早,天还灰着,就听见对门开门、鞋底在地上蹭、他妈喊了一声「书包拉链」。
我把门打开的时候,晓萌正好从我这屋出去。
她今天要上早班,六点钟的班。她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我还躺着,她头发没扎,披着;背上有一道我昨晚掐出来的红印,她自己不知道。她走到门口,回头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她亲得又轻又快,跟小孩偷东西一样。)
她亲完一转身——
602的门开着,浩浩站在门口。
他穿着校服,背着一个大书包,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整个人定在那儿,像被谁按住了。
晓萌「啊」了一声。她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脸从耳朵一下红到脖子根。
浩浩什么都没说。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转身就往楼下走。走了一半带子滑下来,他也没去扶。
「浩浩。」晓萌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楼梯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一层一层往下灭。
我站在门里,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他往下走了。
他看见,他心爱的那个姐姐从他房东的屋里出来……
我把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晓萌回过身来,脸还白着,说话都是抖的:
「哥,怎么办。」
「你说哪一个。」
「他看见我了。」晓萌的手在裤子上抓了一把,「他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我亲你了。」
「看见了。」
「那我以后还怎么跟他们一桌吃饭。」她说,「我天天在这个屋里住着,跟他妈同桌……」
「他妈早就知道。」
她愣了一下。
(周素芬知道得比谁都早。上个月那天夜里,是周素芬坐在602的客厅里跟她说了半个钟头,最后一句是「你要是想往前走,那就往前走」;第二天中午周素芬一边洗菜一边说「晓萌今天早上没吃饭」「她走路有点拐」。这层楼里三个大人,这件事三个人全清楚,只有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不知道。)
「我怕的不是他妈。」晓萌说。
「那你怕什么。」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他要是哪天想明白,是他妈把我推到你这儿来的,他得恨他妈。」
(她这句话说出来,我看了她两秒。她怕的不是自己在这栋楼里待不住,她怕的是这一家子。)
「他要是恨,先恨我。」我说,「你照常上班,照常回来,照常跟他们一桌吃饭。他要是问你,你就跟他说一句: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要是哭呢。」
「他哭他的。」我说,「你明天还上班。」
她站在那儿把那口气吐出来,抓了抓头发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我一眼。
「那我走了。」
「去吧。」
(她走到五楼拐角才开始跑,鞋底在楼梯上嗒嗒响。)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去了602。
周素芬在厨房洗碗,我把话说了。
「你家孩子这两天不对劲。」
她手上的碗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没说。」我说,「我看出来的。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对。」
水龙头开着,她冲了两遍那只碗才把它放到架子上;她抽了块抹布擦手,擦了很久。
「哥。」她说,「我知道他心里那个事过不去。」
「哪个事。」
「还能哪个事。」她说,「他攒的那八百七十四块,一分没剩,全给人家了;人家把钱还回来了,他抱着那袋钱在楼道里站了半宿。」
她说到这儿停住。
「我是当妈的,我劝他,我劝什么。」她说,「我跟他说你好好念书,人家看不上你?还是我跟他说,姐姐她有主了——她那个主是谁,我还得替他瞒着。」
(她说这句的时候没看我。她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是这会儿这一句。)
我没接话。
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挂回钩子上。
「我明天去学校一趟。」她说,「老师前天就来过电话。」
第二天是礼拜二。早上七点多,602的门没响。
八点半,九点,都没响。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楼下花坛的台阶上坐着浩浩。他背着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个人坐在那儿。他没哭,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小区门口那条路。
我没过去。我在单元门口站了两三分钟,他也没看见我。
第七十八章 一屋子冷脸
礼拜二那天早上,周素芬是八点多下的楼。
她本来去买菜,走到单元门口就站住了——花坛的台阶上坐着浩浩,书包放在腿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他就那么坐着。她站在那儿看了三秒,走过去拽他胳膊。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浩浩不说话。
「我问你,坐了多久。」
「七点二十就下来了。」
(七点二十。他六点多起的,早饭没吃一口。)
我在六楼阳台上把这一幕看完了。她在花坛边上蹲下去,把书包给他提起来,又替他拍了拍后背;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方向。
(他看的是公交站。他七点二十坐在那儿,不是不肯上学——他是在等一个他等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学校。
我是在楼道里碰见她的。她拎着浩浩的那个书包往楼上走,走到六楼先站住喘,然后从兜里摸钥匙;我正好下楼扔垃圾,两个人错开半步。
「去学校了?」
「嗯。」她说。
「老师说什么。」
「默写全是空白。上课趴桌子,叫他也不应。上个月月考掉了三十多名。」她一口气说完,像是背下来的,「老师说他再这样,重点班就待不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是班主任给的那种成绩条,边角被她攥得起了毛。
「今天上课他趴了一整节,老师叫他三遍。」她说,「他站起来,又坐下去了。」
她说完这些就去开门,门开了一半又回过头。
「哥,」她说,「你说这孩子……」
「你先回去歇会儿。」我说。
(我没接下句。她那句话说到一半我就听明白了——她要问的不是「这孩子怎么了」,是「我该怎么办」。这话我接不了,也不能接。)
(她自己也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不能在我门口说出来。)
她进门去了。
从那天起,602就开始过冷日子。
隔着一道空心墙,我每天都听得见那个家里的动静:早上七点他妈的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来去,屋里那间没开门;中午门上响三下,没人应;晚上六点半碗筷摆上桌,也是三声,然后是一段很长的安静。周素芬站在床边说话,说得很轻,一句一句地问:是不是在学校受气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说句话,妈听着。
(礼拜二是这样开始的。礼拜三也一样。)
那天中午,那三下敲完,我在墙这边听见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的动静——门缝底下漏出一条光,她的影子在那条光里晃了一下。
「饭放门口了。」她说,「凉了妈再给你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那只碗被拉进去,门又关上了。
(他没应声。他把饭拿进去了。)
那扇门一直没开。
到礼拜三晚上,她说话的声音变了,开始带着火:「你吃饭!你把门开开!你不吃饭是想干什么!」
门还是没开。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碗往桌上一放,然后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开得很大,洗了很久。
(她洗那顿碗用了半个多钟头。平常她洗十来分钟就完了。)
我在自己屋里站着,阳台的门开着,风灌进来。
(我第一天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跟他妈赌气。他是在跟一件他说不清楚的事较劲,而那件事的根,是他妈过不去的。)
我没过去。这一层楼上的事,我给自己划的那条线就在门口——我可以替她垫钱、教她怎么跟孩子说话、帮她拿主意;可今天晚上这一件,我伸不了手。
(这句我对自己说了两遍,自己都没信。)
礼拜四早上她来给我做饭,进厨房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系上围裙,把米淘上,站在灶台前面半天没动。
「他昨天晚上吃了没有。」我问。
「吃了半碗。」她说,「我端进去的。」
她说着转过身来。
「哥,我给他爸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她说,「我说你回来一趟。他还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停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扛不住了。」她说,「这孩子从礼拜二到现在,一句话没跟我说。我这两天夜里都睡不实。」
她说完这句,把围裙下摆攥在手里攥了两下,又松开。
「你先坐下。」我说。
「不了。」她说,「我坐不住。他那屋的窗帘一直拉着,我连他床单都想换一换,又怕他嫌我烦。」
她把淘好的米下进锅里,盖上,拧了火;手一停,又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第一天的时候是想自己扛,第二天、第三天还在扛,到昨天晚上才松口。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能自己受的绝不给别人说。)
我没接她的话。
我给她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
「今天别做饭了。」我说,「你回去看着他。」
「不行。」她说,「他在屋里,我回去也没用。我在这儿做一顿饭,我还知道我这一个钟头干了什么。」
(她这句说得我心里动了一下。这半年她在我这儿做饭,一直是拿这顿饭换那一千块钱;今天她换的不是钱。)
「你忙你的。」她说,「我不耽误你做早饭。」
礼拜四下午三点多,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两个台阶上来了。
陈志强。
他没拎东西,肩上就一个背包,脸上的灰都没擦。上到六楼他先在我门口站住,冲我点了下头。
「兄弟。」
「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
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过去开602的门。门是他媳妇从里头给他开的;门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先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桌上摆着三个碗,其中一个还是昨晚那半碗剩饭;他妈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里屋的门关着。
「人呢。」他问。
周素芬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陈志强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浩浩。」
里面没声。
「我是你爸。」
里面还是没声。
他站在门口,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敲了两下,比刚才重。
「开门。」
那扇门始终没开。
他退到客厅里,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想起来是在屋里,把烟盒塞了回去;他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坐了一分多钟,抬头看他媳妇。
「你跟老师说过了没有。」
「说过了。」
「说什么了。」
「说他这半个月老不吭声,作业也不写。」周素芬说,「老师让我多看着。」
陈志强没说话。
(这是他这个月里第二趟提前回来。上个月他把那条线改了,跟上头求了不止一回人;那天我们在楼道里抽烟,他说「我媳妇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八点多,隔着一道墙,我听见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压低了一半,一段一段的。
「你别跟他提那姑娘。」周素芬说。
「我不提。」
「你上回在饭桌上说话不长眼。」
那边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陈志强说:
「我以后不说。」他顿了一下,「你别哭了。」
(她这两天把眼泪都留给了厨房。她在客厅里从来没有哭过。)
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隔着一道墙,那边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陈志强在客厅里站起来,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
「你先吃饭。」他说,「有什么话明天说。」
那边又静了很久。中间我听见一次冰箱门开了又关上,一次水龙头响了很短的一下。
那扇门始终没开。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起来倒水。
(这面墙我趴了快一年。第一次,我希望它厚一点。)
602那边没有一点声音。灶上那口锅是冷的,客厅的灯也灭着。
第七十九章 他是我男朋友
礼拜五上午九点多,陈志强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
「兄弟,」他说,「隔壁那个姑娘,我想麻烦她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跟我儿子说两句话。」他说,「他在屋里三天没出来了,菜端进去他也不吃。我跟他妈说什么都不管用。那孩子心里头就认她,让她说两句,兴许就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别的意思。他求的是那个姑娘,他不知道那个姑娘晚上在谁屋里。)
我说:「好,你去跟她说。」
他说好,转身去敲602的门。
晓萌后来跟我讲那一段的时候,她说陈志强站在她门口说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没停下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她听完,什么都没说,换了鞋,跟着他走过去了。
她自己敲的门。
她抬手敲了三下,说了句「是我。」
比陈志强敲得轻。里面隔了两三秒,门开了一条缝。
浩浩站在门里。
他穿着一件灰T恤,头发压得乱,眼睛底下青着,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那个袋子我见过,边角磨得发白,橡皮筋还在。
他看见是晓萌,眼睛里那点光,是挡不住的。
「晓萌姐。」
「嗯。」
「你进来吧。」他说。
「我就站这儿说。」晓萌说。
他抱着那个袋子,把门又拉大了半尺,往前凑了一步,小声问她两句话:
「是房东叔叔逼你的是么?」「你们没有在一起,是么?」
他就那么看着晓萌,等着她点头。
晓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孩子,一直没说话。陈志强在旁边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不。」她说。
浩浩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是我男朋友。」她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晓萌后来跟我说,她那两步走出楼梯口的时候,腿是软的,可她一步都没回头。她说她要是回头看一眼,那句话就说不出第二遍。
门在她身后一直开着,那孩子站在门口站着;他爸过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被他甩开了。
那天中午,陈志强终于跟他儿子聊上了。
隔着那道空心墙,我听得见他的声音一多半:他在儿子床边上坐下,问学校,问同学,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问是不是钱不够。浩浩一句一句地答,都是短的,答到后来他忽然问了一句:
「爸。」
「嗯。」
「女人是不是都这样。」
陈志强停了两秒。
「哪样?」
「就是……说变就变……喜欢有钱的。」
「不是的。」陈志强答得很干脆,「你妈就很好。」
(我那会儿站在墙这边听这句话。这个跑长途的男人,一年三百多天不在家,这会儿在他儿子床边上,拿自己老婆当例子劝孩子。他那句话说得实打实——他自己是信的。)
里面静了几秒。
然后那孩子哭了。
先是抽气,抽了两下没压住,接着就散开了:「我就是喜欢她!」他喊出声,「我就是喜欢晓萌姐!」
陈志强慌了,「哎哎」地叫了两声,周素芬从厨房那边快步进去;两个人一个搂着一个端水,一个拍背一个擦脸,谁都没提那个姑娘的名字,也没人问他那个袋子里的钱。哄了大概七八分钟,那孩子的声音才低下去,最后变成被子里闷着的那种抽。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602的灯还亮着。
我在屋里坐着;楼上楼下都安静了,只有那家的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
隔了一会儿,我听见对门那扇门开了——很轻。
脚步从602主卧走到客厅,又走到次卧门口楼道里,停了几秒。又轻又短地敲了三下。没有人应。
停了一会儿,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一点。
还是没有人应。
(那会儿晓萌在我这儿。她八点多过来的,洗完澡就坐在沙发上没走。)
过了一会,脚步声出门,往楼道这边过来了。
走到603门口,停住。
我屋里那会儿正开着电视,声音不高。晓萌坐在我腿上,头发是湿的,脸贴着我脖子,正在跟我说白天那两句——她说她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可她一句都没改口。
她说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一下笑声从门缝里漏出去了。
沙发边那盏落地灯我留着。她坐在我腿上,两只手搭在我肩上,湿头发贴在我脖子上,凉的。她说完白天的事,安静了一会儿,自己往后退了退,坐正了看我。
「哥。」
「嗯。」
「你白天没下楼。」她说,「你要是下来了,你也会让我去说那两句的,是不是。」
「我不会。」
「为什么。」
「你说了那两句,他今天难受;你不说,他得难受三年。」我说。
她愣了愣,没听懂,也没再问。
我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从她腿上摸过去。她今天穿的是家里那件旧短袖,下面是那条运动短裤;我把手伸进短裤里,她整个人绷了一下,可她没有拦,反倒把腿往两边分开一点,把身子挪过来让我摸得更顺。
「晓萌。」我忽然说,
「什么?」
「浩浩喜欢你,你怎么看。」
她没马上答。
她低着头,手指头在我领口上扒着那粒扣子玩;过了几秒,她说:
「他是小孩子。过两天就忘了。」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又问。
她这回停得更久。她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去。
「我不该这么说。」她说,「可他给我那袋钱的那天,我是高兴的。」
她说到这儿自己把嘴闭上了,两只手在我胸口上按了一下。
「我知道这么想不好。」她说,「我在这城里站一天一百二,街上走过去的人都不看我一眼。他攒了一年,一分不剩全给了我。」
(她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动。她没装,也没给自己找个好听的说法。她这十八年里头,大概是头一回有人把攒了一年的东西全给她。)
我没接话。我低下头去亲她,一只手把她那件短袖从下摆往上推。她自己抬了一下胳膊把它接过去,从头上脱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她里头什么都没穿,那两团不大,躺下去往两边散,乳晕小,颜色是浅的粉,我一含上去,那两点就立起来,她整个人往上弓了一下。
「哥。」她小声说,「隔壁……隔壁都睡了么?」
「快十二点了。」
(这道墙是空的。那边是他爸他妈和浩浩,白天刚哭过一场,这会儿大概是睡了;我们也只能当她睡了。)
我把她那件运动短裤褪到膝盖,再往下蹬掉;她身上只剩两只袜子,一条腿还挂在我腿上。
「你来。」我说。
她今天没推辞。她扶着我的肩挪了挪,跨过来坐到我腿上,先伸手下去扶着,把顶头对着自己那道缝,蹭了两下;蹭到第三下她自己往下沉——沉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吃进去,进到一半停住,喘了口气,又往下压到底。到底那一下她两只手掐住了我的肩膀。
「胀。」她说。
「那就慢点。」
她笑着摇头。
她自己动起来。起落很小,只在最里头那一段来回;她一边动一边跟我说话,声音压得只有一层气:「哥……慢点……」「不是让你慢……是让你别停……」她说到第三句自己笑了半声,笑完赶紧捂住嘴。
(她今天什么都敢说。白天那句「他是我男朋友」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说完了,她今天就不一样了。)
她那两团随她的动作上下晃,乳尖一直是硬的,蹭在我胸口上;她的手撑在我肩上,指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她出汗了,发根那块先湿,接着是脖子。
她里头热、滑,那圈肉贴着往里让,一进一出都有水声;我每往上顶一下,她就跟着收一下,收得又轻又快。
我抱着她换了个方向。我把她往前推,让她跪在沙发坐垫上,两只手撑着扶手;我从后面贴上去,重新进去。
这个角度进得比刚才深。她一进去就「嗯」了一声,手在扶手上抓了一把。我从后面压着她的腰,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手从她前面绕过去托住她那两团;沙发的弹簧在下面「咯」了一声,我停了一下,她也停了一下——两个人都想起隔壁。
「轻点。」她说。
我放慢,只往里送半寸、退半寸。她慢慢把腰塌下去,屁股往我这边迎;两条腿分得很开,膝盖压在坐垫边上,袜子滑到了脚心。她的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气一口一口往扶手上送。
「哥。」她忽然回头看我。
「嗯。」
「他要是明天还敲我的门。」
「他敲你就说你不在。」
「他要是哭。」
我把她的腰往下一按,往里顶了一下。
「他哭他的。」
她没再问。她回过头去,把脸埋进手背里。
我把她翻过来,让她仰躺在沙发上。
她躺下的时候两条腿还挂在沙发外面,我拿膝盖把她的腿分到我两边,她的脚踝搭在我胳膊上。正面进的时候她眼睛睁着看我,看了很久;她今天不躲,也不闭眼。她的脸红得厉害,脖子和锁骨那一片都是红的,胸口那道沟里积着一小条汗。
我动得比刚才重。她两只手抓着我胳膊,一边被撞一边哼,哼到后来带出一个字一个字的「哥」「哥」……「哥」……「哥」;
她一只袜子被我蹭掉了,落在地毯上。
她高潮的时候是先从里面开始的:一下很轻的抽,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抽越紧;她两条腿绷直,脚跟踩在我后腰上往外蹬;她仰着脖子,喉咙里那声压在嗓子眼里没出来,只在最后漏了半个音。
我没停。我又动了几十下,快到时候问她:「今天要不要。」
她点头,点得很快。
「你想好了。」
「我上个月自己去买的。」她说,「药。」
(她说这两句的时候眼睛是闭的,声音是从牙缝里出来的,像在说她自己去超市买了一瓶酱油。)
我没退出来,全射在最里头。
射完了我趴在她身上喘。她整个人还是软的,两条腿搭在我胳膊上没放下来;汗把沙发套洇出一小块深色。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先低头看沙发。
「哥。」她说,「这个得洗。」
「明天我洗。」
「我洗。」她说,「我明天早上过来洗。」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发还湿着、身上赤裸着。
那晚晓萌没回602。
门外有个人站了很久,我们在屋里谁也没听见。陈志强一只手撑着门框,嗓子里的气一下比一下重,压着没敢出声;过了一会儿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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