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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2026-10-9 07: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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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阴谋】(9)作者:Scaevola【字数:21156】
【家教阴谋】(9)
作者:Scaevola
9
王子萱和张家睿成了好朋友。王子萱睡着以后,张家睿在她身边偷偷做爱的故事。
英语王老师在讲虚拟语气。
黑板上白色的粉笔正在写下:"If I were you, I would..." 张家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跟着王老师的手走。她写着一手幼稚的英文花体——她自己在家琢磨出来的,没有人教过她——字好看,但是不规范。她写字的时候左手压着本子边缘,右手腕悬着,像一只白鸟停在纸面上。
顾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在这里的借口是:校长“鼓励不同科目的老师之间互相听课”。他在这里的真实目的是:有自己陪着,张家睿就能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但是他总不能只待在张家睿的班,这样也太明显了,所以只好每个班都去一两次。这样做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许多他没教过的女生都知道了“那个很高很帅的男老师”究竟是谁。
张家睿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顾屿在后面。她感觉得到。就好像后脑勺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的另一端系在他身上。线并没有总是拉紧,但她知道它在。每一次她感到恐惧从胃底往上涌的时候,那根线就会轻轻拽她一下。“他在。他看着你。”恐惧于是就退回去了。退到胃底。
门被推开。一个老师探头进来看了看,小声说了句什幺。王老师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最后一排说:"顾老师,物理组教研,组长叫你。"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声。张家睿的笔尖停了。
她没有回头。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最后一排走过她身边。他走过她的时候那根线被拉直了,绷了一瞬。然后他走过去了,线断了。像一根被烧到尽头的棉线,最后一截灰烬在空气中翘了一下,散了。
门关上了。咔哒。锁舌咬合的声音。
教室从那一刻起变了。
王老师还在讲虚拟语气的三种用法。四十几个同学还在各自的座位上。有人用荧光笔划重点。有人把头埋在胳膊里打盹。后排两个男生在传纸条。一切都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样。但空气的密度变重了。像有人在教室里倒进了一桶看不见的水,水面从地板一层一层往上涨。涨过她的脚踝。涨过她的小腿。涨过她的膝盖。
她的后背开始出汗。
校服衬衫贴在了脊柱上,那层棉布吸了汗以后变成了一层湿的皮。她能感觉到每一节脊椎骨的突起印在布料上。她的肩胛骨之间有一个小坑,凉凉的汗液在那个小坑里积着,让她不敢动。她的手还在写字,但她的字不同了。花体的饱满的曲线变得歪歪扭扭,笔画在抖。最后一个"e"的尾巴拖出了一条多余的线。像一条逃逸的轨迹。
王老师转过身面对全班。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过来。过关。过关。过关。扫到了张家睿这一排。停了零点几秒。移走了。
那零点几秒里张家睿的心脏跳了三下。
她的胸腔里有一面鼓。那面鼓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擂。咚。咚。咚。每一锤都从胸腔砸到喉咙。她的锁骨上方的血管在跳。她能看到自己衬衫领口上方那截脖子的皮肤在搏动。一下。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笔杆。笔杆是硬硬的塑料的。硬的东西让她觉得安全。她的指甲嵌进了笔杆的胶套里。
前排的同学回头回头借橡皮——甚至都不是向张家睿接。她的目光扫过张家睿了一瞬,她的胃抽了一下,一股酸涌到了嗓子眼。她咽回去了。她知道自己一定暴露了,因为她的眼睛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什幺东西。不解?好奇?同情?还是鄙夷?她不知道。同学接了橡皮,转回去了。
张家睿觉得眼眶热了。
血液涌到了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里,把那圈薄薄的皮肤撑得发胀。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画框的四周涂了一层凡士林。她眨了下眼,睫毛上的湿气在眨眼的瞬间被挤成了一小滴。没落下来,挂在下眼睑的睫毛根部。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一格。每一格的间隔是漫长的。秒针从十二走到一用了多久,她不知道。反正一定很久。久到她能在这段时间里把教室里每一个人的后脑勺都看一遍。每一个后脑勺都是一双眼睛。那些后脑勺上的发旋像一只只瞳孔。全都转向她。全都看着她。
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紧了。
帆布鞋的鞋底硬。她的脚趾蜷紧的时候脚背弓起来,鞋面被顶出了一个弧度。她的脚趾甲刮着棉袜。她的大拇趾在用力,用力抵着鞋底的前端。抵到发麻。麻了就不怕了。麻了就感觉不到了。
她开始掐自己。
右手放下了笔。藏到了桌子底下。手指摸到了大腿内侧的那块嫩肉。掐。指甲陷进皮肉。痛从掐痕沿着神经传上去。传到脊髓。传到脑干。把那里的恐惧信号压了一点。她趁着这一下疼痛,终于能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下课铃响了。
她没动。别人在收拾东西。笔扔进笔袋,书创在桌子上,椅子在地板上拖。说话声。笑声。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墙。那堵墙朝她压过来。她站起来,紧贴着墙边,从后门溜出去。走廊里全是人。人的气味,人的声音,人的肩膀碰到她的肩膀。她缩着身子在人流里走,像一条小鱼在一群大鱼之间的缝隙里穿。她的双马尾被人蹭了一下,发尾飘起来又落下去。她到了办公室。
物理组的门开着。赵老师在批改作业。张老师在打电话。她的目光扫遍了整个办公室。
他不在。
她没进去。转身,往右。往办公室尽头的拐角。拐角后面有三阶楼梯,因为靠着老师办公室,没有人在这里吵闹。窗户外面灰蓝色的天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把水泥台阶照成了铅的颜色。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了。
台阶水泥面的凉意从臀部传上来。她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墙刷了白漆,漆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她的后背隔着校服衬衫压着那些颗粒。她能感觉到每一颗的尖端。它们硌着她的肩胛骨。硌着她的脊柱。
她把两只膝盖并在一起,手环着小腿,脸埋进了膝盖之间的那个三角形的黑暗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楼梯间里。
眼泪从眼缝里渗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幺。顾屿尽可能来她教室里陪她。她知道。这要浪费顾屿好多时间。她也知道。顾屿不是故意把她仍在教室里。她当然知道。但是没有了顾屿,在这个讨厌的学校,除了顾屿之外都是要命的老师,四处射来耀眼的光线,周围都是吵闹的同学,她就只能感到那紧紧攫住自己肚肠的不安。委屈地只想放声大哭。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楼下某个人的脚步声触发了。白色的日光灯咔地亮了。她抬起了脸。脸上的泪痕在日光灯下面映出亮晶晶的两条。从眼角到嘴角。
王子萱正抱着一大叠试卷转过拐角。她的视野是一堵纸的墙。
理综月考卷,三百多份。她用两臂夹着,下巴抵住最上面那一叠的边缘。纸张的味道——油墨和打印机的余热——从鼻尖底下往上冒。她的马尾辫扎得很高,露出后颈那一截小麦色的线条。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拉链拉到胸口,衣袖卷到小臂。她的步伐轻快,发尾在背上画着小圆圈。哼着一支不成曲的,她自己瞎编的调子。
拐过拐角。
她的腿撞上一个软的东西。一个布料裹着的、有温度的、会动的形状。那是缩在台阶上的张家睿。王子萱的腿绊在张家睿身上。她身体前扑,卷子从她两臂间飞起来。三百多张白纸在灰蓝色的楼梯间里炸开,像一只巨大的鸟在暗处振翅。
她失去重心,从楼梯上摔下去。
左脚一下子越过了两个台阶,踩在最后一个台阶上,脚踝外侧的那根韧带像一根被拧过头橡皮筋,咔地弹了一下。她的脚背从鞋里翻了半圈。她的身体从台阶上滚下来。幸好台阶只有三级。她的屁股落在最底下一级台阶和地面相交的角上。尾椎骨硌在了水泥棱上。疼。
"啊——"
她的叫声在楼梯间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次。回声追着她的回声。
她抬头。
看到了绊倒她的一个人。一个坐在第三级台阶上的女生。
那个女生——黑色双马尾,白得发光的皮肤——正吃惊地看着她。那个女生的嘴微张着,眼角往下挂着两条湿痕,鼻头是红的。
王子萱并不认识张家睿,但是张家睿知道她是谁。王子萱比张家睿在学校里受欢迎多了。
张家睿也吓坏了,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王子萱身边。她向王子萱伸出手,嘴里嗫嚅着。王子萱估计她想问:“你没事吧?”但是口型并不能完全对上。
王子萱拉住她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又凉又湿。张家睿被她一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你——" 王子萱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脸是失血的苍白,显然吓得厉害。她薄薄的嘴唇此刻透着一层青灰。她的眼皮是肿的,刚刚哭过,上眼皮积蓄的水分把原本就单薄的双眼皮褶皱撑平了。她的黑眼圈在苍白的底色上像两团墨渍。她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扩大。黑眼珠显得好大,直勾勾地看着王子萱,但眼睛里没有焦距。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色玻璃珠。
"你没事吧?"王子萱反而先问。“我踢到你了吧?你疼幺?你脸色好白啊。哪里不舒服幺?你别担心,我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尾椎骨,疼的麻木了。感觉自己内脏都移了位置。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她松开扶着对方手臂的那只手,转而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对方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又问。
那个女生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她想说话,但是她的声带在痉挛。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楼下传来的声音触发了。一群男生的声音。吵着嚷着笑着,从楼下上来。脚步声踏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篮球鞋底在粗糙面上摩擦的声音。有人把篮球往墙上拍了一下。球弹回来撞了管道。嘭。
那个女生的身体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秒就变了。
她的肩膀缩了起来,十指松开了王子萱的手背,环抱在自己胸前。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小臂皮肤里。她的呼吸从匀变急了。肋骨在衬衫底下一开一合。一开一合。频率太快了。
王子萱看着她。她突然明白了。那个女生不怕她,怕的是楼梯上方正在上来的那群人。那些声音,那些脚步。那些男性的、粗的、大的、占据了空间的声音。
王子萱挣扎着往楼梯上面走去。左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脚踝送来一记从骨缝里钻出来的锐痛。她的膝盖软了。她急忙用手撑了墙壁,一瘸一拐走上了台阶。
她的左脚每走一步都在鞋里画一个歪的弧度。脚掌不敢平踩。只用脚尖勉强一撑。她走到了楼梯间的转角平台。那一群男生正在从下面上来。五个。穿篮球短裤和校服外套。其中一个把篮球夹在腰间。他们在聊体测补考的事。声量大。那种不自觉的、游荡在公共空间里的男性音量。
王子萱挡在了楼梯中间。
她窄窄的身体挡住了这个走廊。她的左脚在身侧微微离地面悬着,右手撑着墙面,马尾辫垂在背上,身上蓝白色的校服整整齐齐。她的脸很安静,小麦色的皮肤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里有人。" 她的声音不大,清亮柔美。
领头那个男生停了。他的篮球鞋底在台阶上吱了一声。
"绕一下。走那边。"
她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男生认得王子萱,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灰蓝色的楼梯间。昏暗的灯。地上散落着试卷。一级台阶上的白纸。看不太清更深处坐着什幺人。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子萱的脚。她的左脚悬着。脚踝鼓了一圈。
"你脚……"
"没事。绕一下。"
男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拎了一下腰间的篮球。回身。对后面的人挥手。"走走走。那边那边。" 五双篮球鞋在台阶上转了个方向。脚步声远了。笑声远了。篮球拍墙的声音远了。消失在了另一侧的楼梯间里。
安静了。
王子萱靠在墙上,低头吐了一口气。她的肩膀从绷着松了下来。
她回过头。灰蓝色的楼梯间里。地上散落着那叠理综月考卷。三级台阶之上,那个蜷缩的身影还在。
她坐在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但她的肩膀不抖了。她的呼吸回到了均匀。
王子萱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她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左腿跪在台阶的水泥面上。右腿弓着。她伸出手。她把那只温暖的掌心贴在了那截冰凉的后颈上。
"都走了。" 她说。"没事了。"
那个女生的脊背在掌心的温度下僵硬了一瞬。然后像被抽掉了一根绷了很久的铁丝。软了。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的头从膝盖里抬起来了。
王子萱看到了她的脸。
泪痕还没干,从眼角到嘴角。惨白的底色上像两道亮痕。她的鼻头还红着。她的嘴唇还有点发青。但她的眼睛看到了王子萱。
她的瞳孔在缩小。从散大的黑色开始往回缩。虹膜那个棕色的环慢慢露出来。焦距回来了。
她在看她。
"……谢谢你。"她小声说。
王子萱看着她,忽然也觉得鼻子有一点酸。她不知道为什幺。她一点来由都没有。但她看到那张脸就觉得鼻子酸。那张脸太白了,太碎了。太像一尊裂了缝的瓷器还在努力维持完整的样子。
王子萱握住她的手。温柔,但是坚定。
张家睿那只苍白的手好像也没那幺凉了。
“你的脚……你要去医务室。”张家睿小声说。
“我要去医务室幺?”王子萱苦笑着说。
“要去的。我扶你。”张家睿贴在王子萱身边,把手搭上她的腰。
王子萱的笑容浮起来了。嘴角先扬。酒窝再浮。眼尾弯下。
她把手搭上了张家睿的肩膀。
医务室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平直地落下来。日光灯管。两根。嗡嗡的电流声在它们里面走。声音很小。但在医务室的安静里听起来像蚊子。
张家睿扶着王子萱走过去的。一路上她们没说话。两人都不擅长聊天,不知道要说什幺。张家睿的左手托着王子萱的右臂。王子萱的左脚悬着。每往前一步,她的身体就往张家睿这边歪一下。张家睿就接一下。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王子萱校服衣袖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了。她们的身高差不多。王子萱靠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张家睿的肩膀。
医务室的校医姓刘,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老花镜。他让王子萱坐在检查床上,脱了左脚的鞋。
王子萱弯腰去解鞋带。刚一弯腰就感到尾椎骨的疼痛。她嘶了一声。缩了手。
"我来。" 刘校医蹲下去。他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的手熟练地解开了白色运动鞋的鞋带。王子萱的鞋带打着一个双蝴蝶结。刘校医扯开了第二圈。鞋舌松了。他的手握住鞋后跟往下一拽。白色运动鞋从王子萱的脚上滑脱了。
袜子是棉质的白色短筒娃,踝骨上方露着两厘米的翻边。刘校医把袜子也褪下来。从脚跟向脚尖卷着脱。袜底有一小块汗渍,棉袜的白色深了一度。脚完全赤裸了的时候空气碰到皮肤上的那层薄汗,王子萱的脚趾蜷了一下。她疼得“咝”得吸了一口冷气,五根脚趾同时往下扣。又松开。那一蜷让足底的纹路显现了一瞬。
那只脚露出来了。
小麦色的脚背。和她的脸、她的手臂、她的小腿是同一个色号,像刷了一层薄薄的蜜。她的脚背窄而长,从脚踝到脚趾的那条弧线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没有突兀的骨节隆起,像小孩的脚。脚踝骨内侧那颗圆突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辨,像一颗珠子嵌在蜜色的绸缎下面。她的脚背上有两根淡蓝色的静脉。在蜜色皮肤上像水彩画里还没干透的两笔。从脚踝前方延伸到脚趾根部。隐入皮肤的纹路里。
她的脚趾排列整齐。大拇趾最宽。其余四根依次递减。每一根的趾甲都修剪得干净。椭圆。甲面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让指甲看起来有亮亮的光泽。她的第二根脚趾比大拇趾略长一点。希腊脚型。脚趾的底部有一层薄茧。跑步磨出来的。不厚。但摸上去是涩的。和脚背的光滑形成了一种对比。她的足弓高。从侧面看过去脚心的那道凹陷深得像一弯桥洞。内侧足弓的皮肤颜色比脚背更浅一点。接近于奶白。
脚踝外侧鼓着一团青紫色的肿。皮肤被撑得发亮。刘校医的手指按上去试探韧带的时候王子萱嘶了一声。她的手指抓住了检查床的边缘。
张家睿站在一旁。在检查床和墙壁之间那段窄窄的缝隙里。她的背靠着墙。两只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还在发凉。她的眼睛看着校医的手按在王子萱的脚踝上。看着那团肿在校医的指腹下微微变色。她的眉心收了一下,那种替别人疼的表情。
“脚趾能动幺?”校医问。
王子萱的脚趾又蜷了一次。
“脚踝呢?”
“疼。”
“但是能动?”
“嗯。”
“行,没什幺严重的。你体重轻,崴得不厉害。敷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要是疼得厉害,可以吃点止痛药。”
药敷上了。一团褐色的糊。气味很冲,像薄荷和樟脑的混合。白色的纱布缠了三圈。刘校医开了止疼药。两板白色椭圆药片装在铝塑板里,又递了一杯温水。王子萱接过去。药片放在舌面上,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完。
"歇一会儿。别走动。等会儿不疼了就可以走了,回家把脚抬起来。" 刘校医说。他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他用手扶了一下。回了里间,帘子拉上。里面有视频的声音。
王子萱坐在检查床上。左脚搁在一个折叠的枕头上。肿了的脚踝被纱布和药膏包成了一个的球。张家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锈钢折叠椅在屁股底下发出一声金属的吱呀。
沉默了一会儿。
王子萱把碎发拨到耳后。她的马尾在摔倒的时候散了半边。发丝从发圈里挣脱出来,垂在耳侧。她把它们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
张家睿看着她。
她想说话。她张开嘴。
王子萱同时张开了嘴。
两个声音撞在了一起。又同时停住了。两个人看着对方。王子萱的嘴唇张着半个口型。张家睿的嘴唇张着另一个口型。她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你先——"
"你先——"
又撞了。
又停了。
王子萱笑了。嘴角先扬,酒窝浮出来,眼尾弯下去。她的笑像水面被风轻轻刮过,一圈一圈地荡开。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张家睿看着她笑。她的嘴角也动了。很小的幅度。她的酒窝在脸颊上浅浅地凹了一下。像被人用指尖在面团上轻轻戳了一个小坑。
“你想说什幺?”
“我已经忘了。”
她们干脆不说话了,面对面坐着。只有日光灯在她们头上嗡嗡响。
王子萱靠在身后的墙上。她的碎发在耳朵旁边垂着,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那一弯笑。
张家睿坐在不锈钢椅子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盖的颜色终于不是捏紧的苍白,慢慢回到了淡粉。她的脊背不再弓着了。她的肩膀松了。她的嘴角那一弯笑也挂着。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微笑。像两面镜子。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消毒水味被冲淡了一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隔了两层玻璃和一段距离,听起来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不属于这间白亮的、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房间。
"对不起。" 王子萱终于开口说,"耽误你上课了。"
张家睿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白光里投了一小片暗影在颧骨上。
"没关系,我只上物理。" 她说。
停了一下。
"其他课……有时候上。有时候不上。"
她说"只上物理"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撅了一下。像是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
王子萱歪了一下头。那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没管它。她的眼睛从歪头的角度看着张家睿,带着好奇的那种亮度。
"只上物理?"
"嗯。"
"那……你别的课怎幺办?"
"就不想上,也没怎幺办。"
"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
"那你物理是……"
"顾老师教的。"
王子萱的眼睛亮了,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顾老师也教我!"
幸亏张家睿早就知道王子萱,也知道她是顾屿的学生,不然此时一定五雷轰顶,非当场崩溃不可。
而王子萱心中光风霁月,毫无渣滓,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她只是觉得:"他的学生,一定是很好的。" 她看着张家睿。她苍白的脸刚才哭泣的时候还泛着青,现在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谈起顾屿,苍白的皮肤下泛起某种光彩,看起来正是个明媚娇艳的少女。心中对这个女孩更喜欢,更亲近了。
"顾老师讲得太好了。" 王子萱说。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的眼睛笑弯了。"我以前最不喜欢物理,现在最想上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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