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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use2000
发表于 2026-10-9 09: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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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2作者:闲人【字数:26629】
搬运者按:不好意思,文章名字太长要切割删减,全名见下方,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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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纷纷堕落在敌军胯下】第二章:将军的黄昏
作者:闲人
来源:pixiv
字数:26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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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
在尝试转正中,且看且珍惜。允许转载,但禁止盈利,且要标明作者与出处。
再次强调,小说全部免费,绝对不会存在看一半要求付费购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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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将军的黄昏
@/发于:2026/09/29
大军出南门那日,天是灰的。
三万人排成六列,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外的官道上,旗一面接一面,风吹过
去,旗面啪啪地响,响声传得很远,远到连城楼上都听得见。血霜骑在队伍最前
面,银甲,黑马,腰间挂刀。她没有回头看城楼——从出城门那一刻起就没回头,
这是规矩:将军回头,兵就会回头,兵一回头,士气就散了。她只看着前面。
官道往南,两侧是麦田,麦子刚抽穗,绿得发亮。走了三天,麦田没了,换
成荒地;走到第五天,荒地也没了,变成芦苇。芦苇长得比人高,一望无际,风
一吹,整片地都在动,人在芦苇里走,走着走着就看不见前后的同伴了,只能听
见甲片声,一片一片的,像有东西在芦苇深处跟着他们。
第七天,空气变了。不是味道,是湿度——这里的空气又厚又黏,吸一口进
去,肺里像煳了一层东西。甲片开始生锈,白天晒得发烫,晚上冰得贴肉,有士
兵开始咳,咳出来的是黑痰。
副将岳岐策马跟上来。他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是二
十年前留下的,笑起来那疤会歪。
「将军,前面三十里有个驿站,叫落雁驿。要不要歇一晚?」
「歇。」血霜说。
「还有件事。」岳岐压低了声音,「今天早上,有三个兵不见了。」
血霜转过头。
「不见了?」
「夜里走的,行李还在。」岳岐说,「像是起来解手,然后就没回来。」
血霜沉默了一会儿:「派人找。」
「派了,没找到。芦苇太密,人进去就没影了。」
血霜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前面那片芦苇——芦苇在风里一层一层地倒下去,
又立起来,倒下去,又立起来。看着看着,她觉得那片芦苇不像是芦苇。
「传令。」她说,「从今晚起,扎营不许靠芦苇,至少要离三百步。」
岳岐愣了一下:「将军,离三百步没水。」
「没水就从远处挑。」血霜说,「我说了算。」
岳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策马往后去了。血霜又看了一会儿那片芦苇,从
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清仪给的那片鳞——暗红色,巴掌大,背面有
粗糙的纹路。她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然后把鳞收好,拍了马。
落雁驿比想像中安静。
驿站是南疆最老的驿站之一,武朝立国时就有了,算下来快一千年,围墙是
夯土的,被雨水沖得坑坑洼洼,正门的匾额上写着「落雁」两个字,漆掉得差不
多了,只剩下一点残红。门开着。
血霜在门外勒马,看了很久。「进去。」她说。
先锋校尉傅翎带人进去。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轻甲,头髮绞得很短,
进门的时候手按在刀上,脚步很稳。半刻钟后,傅翎出来了。
「将军。」
「怎么样。」
「没有人。」傅翎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血霜翻身下马,走了进去。驿站不大,前院是马厩,横樑断了一根,瓦片掉
了半边;正厅是供过往官员歇脚的地方,长桌还在,桌上的茶壶还在,壶里的水
干了,壶底结着一层黑褐色的垢。血霜走过去,用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没有灰。
她又抹了一下,还是没有灰——一个废弃的驿站,桌上不该没有灰,这里湿气这
么重,一个月就该长霉。除非——
「傅翎。」
「在。」
「这屋子多久没打扫了?」
傅翎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地面。地面也没有灰。她蹲下
去,用手在墙角抹了一把,拿起来看,然后说:「……将军,地上干净得像是刚
扫过。」
血霜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后院是客房,一共十二间。她一间一间地推门
进去,每一间都是同样的景象——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桌上摆着茶碗,墙上挂
着行李。十二间,十二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这种叠法
是驿站差役的叠法,旅客不会这么叠。血霜站在第十二间屋子里看着那张床,被
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也是,枕头上有一根头髮,不长,但很细,是女人的。她把
那根头髮捻起来,看了一会儿。
「将军!」外面有人喊。
她出去。喊她的是斥候统领陈九,老头五十多岁,人称老鸦,因为他眼睛黑,
看东西不看第二遍。他蹲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正用手指扒开地上的浮土。
「你看。」
血霜走过去。土里埋着一片车辙的印子——很深,很宽,一辆车压出来的,
两道沟之间隔着三尺有余。
「什么车这么宽?」傅翎问。
老鸦没回答,他往前扒了一段,又扒出一片,再往前,又一片。车辙是往南
去的。
「几辆?」血霜问。
「不止几辆。」老鸦说,「这一条路上全是。我数了,一炷香里,光这一小
段就压过七八十道。你要我数全,我得数一整天。」
「往南?」
「往南。」
血霜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墙边。墙不高,两丈,夯土的,外侧有攀爬的痕迹
——不是人爬的,是绳子勒的,绳子在墙头上磨出了沟,很深,说明勒过很多次,
很重的东西。她盯着那些沟看。
「傅翎。」
「在。」
「驿站里,一共住过多少人?」
傅翎愣了一下:「这个怎么算?」
「看碗。」血霜说,「前厅的碗,数一数。」
傅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八十七个。」
「八十七。」
「嗯。碗还在架上。」傅翎说,「还有茶壶,十七把。」
八十七个人,十七把茶壶。这驿站的规模,最多住四十人。
血霜没有说话。她往前走,走出后院的小门。门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
木板——是驿站用来晒粮的地方,木板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得很大。血霜站在木
板边上,低头看。木板的缝里,黑褐色的东西结成了一层,干了,硬了,一块一
块的。她蹲下去,用手指刮了一点起来,在指尖捻了捻。
不是泥,也不完全是血——是血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是粪。木板长期被
血和大小便浸着,渗进缝里,干了又浸,浸了又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站起来,看了看那片木板。很大,能铺下两三百人。
「传令。」她说。
「在。」
「全军后撤五里扎营。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
岳岐赶过来:「将军?不歇了?」
「不歇。」血霜说,「这里死过人。」
「死过人?」岳岐看了看四周,「没看见尸体啊。」
「就是因为没看见尸体。」
血霜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匾额上那两个残红的字在暮色里
看不太清了。
「岳岐。」
「在。」
「你觉得,」她说,「他们把人拉走以后,在哪儿下车。」
岳岐没有回答。
敌人是第二天早上出现的。
天刚亮,芦苇里钻出来一群东西。
先出来的是一种矮小的哥布林——四肢细长,关节柔软,身上几乎没有肉,
青灰色的皮包着骨头。它们不是走出来的,是钻出来的,从芦苇根部的缝隙里一
个一个地挤出来,挤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它们骑着狼。
那些狼比人类的马小一号,但更兇、更快,眼睛是黄的,嘴里淌着涎,爪子
在湿泥上不发一点声响。
血霜认得这种。
骑行种。
她在道宫的旧档里读过:身形矮小灵活,骑狼作战,善于诱敌骚扰。这种东
西从不打正面仗——它们从侧翼掠过去,放一箭就走;你追,它们就散;你不追,
它们就回头再咬一口。
血霜站在营寨的木栅后面看着,看着它们在芦苇地边缘散成一个半圆,然后
不动了。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头比别的狼大一号的兽,手里举着一面旗——不是武
朝的旗,是一面用兽皮缝的,上面画着一个圈。
血霜站在营寨的木栅后面看着。
「多少。」
老鸦瞇着眼看了半天:「三千上下。」
「我们多少人?」
「前锋八千。」
血霜点了点头:「傅翎。」
「在!」
「你带两千,从左边那条芦苇沟绕过去,绕到他们后面。」
「是。」
「岳岐。」
「在。」
「你带三千,正面顶住。不要冲,只顶。」
「是。」
「剩下的原地不动。」
岳岐皱眉:「将军,剩下三千不动?」
「不动。」血霜说,「他们会来第二波。」
岳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血霜看着那片芦苇——那片芦苇太整齐了,从正
门出来,到她能看到的地方,芦苇倒伏的方向只有一个:往他们这边倒。这是有
人先走过的痕迹。三千人先出来,剩下的还在里面,这是试探。她要的是把试探
的人吃掉,让里面的人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仗打了一整个上午。血霜没上前,她一直在木栅后面站着看着——这是她带
兵十年的习惯,从不在第一波冲锋时出手,第一波是试探,她要看清对面在做什
么。
哥布林的打法很奇怪。他们不冲阵,一波一波地来,每波两三百人,撞在岳
岐的盾墙上,撞不动就退,退回去换一波再来。不吶喊,不鼓噪,也不抢尸体。
打到第三波的时候,血霜皱起了眉。
「老鸦。」
「在。」
「他们在数什么。」
老鸦瞇着眼看了半天:「将军,他们好像在看我们的阵。」
「哪一段?」
「左边。」老鸦说,「左边第三排那个缺口——他们每次都是往那儿去。」
血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左边第三排确实有一个缺口,那是昨天夜里搬木栅
的时候留下的,一丈宽,用两根木桩临时补的,从外面看不太出来,但如果是从
芦苇里长时间观察,是能看出来的。
「他们昨天就在看。」
「什么?」
「昨天夜里。」血霜说,「他们没走,他们一直在芦苇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芦苇。芦苇在风里一层一层地倒,又立起来。
「傅翎到哪了。」
「应该到了。」
血霜把手抬起来:「传令——左三排补桩,两千人从缺口出去,绕右,包他
们后路。」
「是!」
她把手放下:「全军前压,一个不留。」
合围是未时完成的。三千哥布林被压在一片开阔地上,三面是盾墙,一面是
傅翎的两千骑。血霜骑在马上站在阵前,看着他们。
哥布林们不跑了。他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为首那个骑兽的往前走了两步。血霜看着他——他手里还举着那面兽皮旗,旗上
那个圈,血霜这会儿看清了:不是圈,是一个环,环上穿着四根骨头,四根骨头
的长短粗细都不一样。
四王。
「谁派你来的。」血霜问。
那个哥布林没有回答。他看着血霜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旗
子放下了。不是扔,是放:他从兽背上滑下来,把旗插在地上,然后跪下去,朝
着血霜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血霜愣了一下。接着,剩下的三千人一起跪了下去,整个开阔地上黑压压地
跪了一片。
傅翎在后面喊:「将军,杀不杀?」
血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哥布林,他抬起头看着她,那
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恐惧,不是仇恨,不是求饶,像在看一件东西。然
后他开口了,他说的是人话,很生硬,像是学了很久。
「将军。」
血霜的手握住了刀柄。
「我们王上说——」那个哥布林顿了一下,「谢谢你来。」
那一战,三千人,一个没留。血霜亲自动的手。她下马,走到那个哥布林面
前拔刀,那个哥布林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她。刀落下去的时候,血
霜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杀完以后她站在那片地上站了很久。
「将军?」傅翎走过来。
「把旗拿过来。」
傅翎把那面兽皮旗拔起来递过去。血霜接过来翻过来看——旗的背面,用血
画着一张图,不是很精细,但看得出是地形:山、河、一条路。路的最北端画了
一个点,那个点的位置,血霜认得,那是京城。从京城到南疆,中间有六七座城,
这张图上,那六七座城都没画,只画了一条线,从南边一直连到京城。线的旁边
有几个很小的符号,血霜看不懂,但她认得其中一个——一个圈,下面三条短短
的横线。
那三条线,跟白璇说的那三道裂纹,一模一样。
血霜把那面旗捲起来收进怀里。
「打扫战场。」她说。
「是。」
「还有。」她顿了一下,「把那三千个人的头,砍下来,堆在路边。」
傅翎愣了一下:「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人的。」血霜说。她转身上马,「堆高一点,让后面来的人能看
见。」
接下来七日,武朝连胜。
第一日,破前锋三千。第二日,破左军八千。第三日,夔魔亲自领兵五万来
攻,血霜没有正面接,她绕到夔魔的侧翼断了他的粮道,夔魔退了。第四日,休
整。第五日,破马军一万二。第六日,破豚军六千。第七日,魔军全线后撤。七
战七胜,三万大军伤亡不到两千。
消息传回营中,士兵们在夜里偷偷点火喝酒,傅翎被抬起来抛了三次,笑得
脸都红了,连岳岐都难得地喝了一碗。只有血霜没喝。
她一个人坐在帐里,面前铺着一张图。那是老鸦这七日画的——图上是一条
线,从郴水一直到南边的沼泽,线上有七个点,是这七场仗的位置。血霜盯着那
七个点:第一日在东,第二日在东南,第三日在南,第五日在西南,第六日在西。
第七日——第七日在西北,比第三日的位置还要靠北。
她把手指按在那七个点上,一个一个地看。七日七胜,把魔军从北往南推,
这才是正常的打法。但魔军不是被往南推的,他们是自己往南退的。血霜把图翻
过来,在背面把七个点连起来——连出来的线不是一条直线,是一个弧,一个向
东凸出去的弧。
她盯着那个弧看了很久,然后把图放下,叫人。
「老鸦。」
「在。」
「这七日,我们的行军路线,你记了吗。」
「记了。」
「画出来。」
老鸦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血霜把自己那张图放在旁边。两条线,一模一样。
不是魔军被推着走,是他们跟着魔军的路线走——魔军往哪退,他们就往哪
追;魔军退了七日,他们就追了七日。而那条弧线的形状,只有一个解释。
血霜站起来:「传令!」她喊。
帐外的人冲进来。
「全军后撤!立刻!退回郴水!」
帐外一片死寂。岳岐冲进来:「将军?」
「现在就走。」血霜说,「不要收拾辎重,不要带伤兵,能走的立刻走。」
「将军!」岳岐抓住她的手臂,「我们七战七胜,为什么要走?」
血霜转头看他,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因为我们一直赢。」她说。
太晚了。
第一批斥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将军,东边发现魔军。」
「多少。」
「看不清,火把太多了。」
第二批斥候接着回来:「将军,南边也有。」
「西边也是。」
「北边——」
那个斥候说不下去。血霜看着他:「北边怎么了。」
「北边是我们来的路。」斥候说,「路上全是火把。」
帐里静了。岳岐的脸色变了:「他们绕到我们后面了?」
「不是绕。」血霜说。她把那张图摊开,手指按在那个弧线的东端,「他们
从第一天起就在我们后面。这个弧向东凸,是因为他们在东边留了一条路——我
们以为在追他们,其实我们是在沿着他们画好的线走。」
「那条线的终点——」她的手指从弧线的起点慢慢划到终点,终点在图的西
北,在那里,弧线收口。
「是这里。」她说。
岳岐盯着那个位置:「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血霜说,「但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说明这个地方对他们有用。」
她抬头,「传令,全军往北,突围。」
「什么时候?」
血霜看着帐外。外面的火光一层一层地围上来——东边的火,南边的火,西
边的火,还有北边,北边那片他们走过的路,现在也亮了。芦苇在火里烧起来,
烧得很旺,风一吹,整片地都红了。
「现在。」她说。
三万人被围在落雁驿东南的一片芦苇地里。围他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那个夜晚,叫做「落雁之围」。后来青玥写史书的时候写到这一段,停了很
久,最后她只写了八个字:
「十月,南征军陷。血霜被俘。」
再往后,隔了很久,她又补了一行。
「是夜,芦苇尽焚。」
突围的命令传下去时,营里乱了。不是慌乱,是一种更糟的东西——所有人
都在动,但没人知道自己该往哪动。辎重营的兵在拆帐篷,拆到一半又放下;马
伕在解缰绳,解开一匹又跑去解另一匹,最后两匹马都跑了。
血霜站在中军帐外看着这一切。
「岳岐。」
「在。」
「把辎重全烧了。」
岳岐愣了一下:「粮草也烧?」
「烧。」血霜说,「带不走的,一点都不留。」
岳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将军。」
「说。」
「我跟你十年了。」岳岐说,「你说句实话,今晚能出去多少人。」
血霜看着东边那片火光。火已经烧到芦苇地的边缘了,芦苇烧起来是有声音
的——噼啪,噼啪,像有人在远处不断地折断细木头,那个声音一层一层推过来,
推得人后背发紧。
「三千。」她说。
岳岐点了点头:「三万人出来,三千人回去,也够了。」
「不够。」
「够了。」岳岐笑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歪了歪,「将军,你别什么都往自
己身上揽。」
他说完就往辎重营去了。血霜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那是她最后一次看
见他站着。
火从东边压过来,不是直线压,是分了三股,两股从左右兜,一股从正面推。
血霜一看就知道对面带兵的是谁——这种烧法不留缺口,是夔魔的手法,他打仗
一向不讲究,只讲究把人逼死。
「往北。」她说,「趁火没合上。」
前军动了,四千人排成楔形,傅翎在最前面。她带的是轻骑,马蹄踩在被火
烤干的芦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血霜在中军,她没有骑马——马太显眼,
而且今晚的芦苇地太密,骑马反而慢。她一手提刀,一手拨开芦苇,走在队伍中
间。
走了半刻钟,前面停了。
「怎么了。」
「将军,」前面传回话来,「没有路了。」
芦苇的尽头是一道水。不是河,是沼泽——黑褐色的泥浆,上面浮着腐烂的
芦苇和一层绿色的东西,看不出深浅。水是活的,一直在流,流得很慢,慢得几
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流,带着一股腥味。泥面上冒着泡,泡破了以后那股味
道更浓,跟她第一天闻到的那种湿气是一个味道,只是浓了几十倍。
「绕。」她说。
「绕不过去。」傅翎指着左右,「两边都是这个。」
血霜看了一圈。这片沼泽横在他们面前,左右看不到边。她往下走了半步,
靴子踩进去,泥陷到脚踝。她把脚拔出来——拔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靴子
上挂着一层黑泥,泥里有东西在动,很小,白的,像虫。
「这是他们挖的。」她说。
「什么?」
「原本这里是芦苇。」血霜说,「他们把芦苇挖了,引水进来,做了一片沼
泽。做这个要多久?」
傅翎没回答。
「三个月。」血霜说。
她想起古冥氏那张兽皮图——那张图上连山嵴都标出来了。三个月,一步一
步踩出来的地形。他们不是今天才来的,他们在陨石落下来之前就来了。
身后的芦苇烧到了。火墙压过来的时候,热气先到——那股热是实的,像一
堵墙撞在背上,把人的头髮和衣角往前吹。有士兵开始叫,不是被烧到,是被吓
的。
「往水里走!」血霜喊。
「将军!那是沼泽——」
「往水里走!」她重复了一遍,「烧死还是淹死,选一个!」
第一批人踩进水里,泥陷到腰。他们往前走,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要把
腿从泥里拔出来,拔出来再陷进去,靴子里灌满了带着碎渣的泥水,走一步「咕
唧」一声,走得越久那声音越沉,因为水在里面混着泥,变稠了。
身上的甲成了累赘。烂泥混进甲片的缝里,一点一点地积,越积越厚,到后
来整副甲重了一倍不止。有人走不动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沉——抬腿的时候
甲带着他往下坠,坠进泥里就再没起来。血霜走在最前面,她的甲已经卸了一半,
腰甲、护臂、肩甲全扔在后面,只剩一副胸甲和一把刀,那副胸甲到后来也沉得
像灌了铅。
火在背后烧。烧得芦苇的灰一片一片飘过来,落在水面上,落在人的头上,
落在汗湿的脸上就黏住,混着泥,煳成一层。泥水没过腰的时候,火停了。
芦苇烧完了。沼泽对岸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没有人,没有声音。
血霜回头看。她带出来的四千人,跟着她走进沼泽的,大概两千。剩下两千
还在后面。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烧过的地,黑的,还在一点一点地冒着红。
走出沼泽花了整整一个时辰。上岸的时候,所有人从头到脚都是泥——头髮
结成一绺一绺的,脸上煳着厚厚一层,看不出五官;衣服贴在身上,泥从领口一
直灌到腰。军靴里的泥水走一步晃一下,脱下来能倒出小半碗。
有人上岸就跪下了,跪下去就没起来。
血霜站在岸上数人,数到一千八百的时候,她停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手——那只手也是泥的,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她把手在腿上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就没再擦。
「傅翎。」
「在。」
「剩下的人呢。」
傅翎没说话。
「我问你剩下的人呢。」
「还在对岸。」傅翎说,「过不来了。」
血霜看着那片沼泽。沼泽上漂着东西:有甲片,有刀,有一整面倒在水里的
旗。还有人——有几个还在动,在泥里挣,挣得很慢,像虫。
有一个人离岸最近,大概三丈。他半个身子露在泥面上,两只手往前伸,抓
着一截芦苇。他一直没沉下去——血霜看了两息才发现,他不是没沉,是被人抓
着。
泥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不动声色,就那么抓着他的脚踝,让他在那里挣。他不叫,叫不出来
了;他也不沉,沉不下去。他就那么半个身子露在泥面上,两只手抓着芦苇,一
下一下地往前伸。
血霜看懂了。
那不是淹。那是拖——水鬼种的最爱不是杀人,是让人在水里挣扎很久,它
们喜欢听那个声音。
她把视线移开。
「将军。」傅翎的声音很轻,「救不回来了。」
血霜没有回答。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
「走。」
走出沼泽之后是一片平地。平地很平,平得反常——芦苇地里不该有这样的
平地。那是被人踩出来的,多少人才能踩出这么大一片平地,血霜不敢算。
「停。」
她抬手,一千八百人在她身后停下。前面那片平地的另一头,有东西在动。
不是很明显,就是一片黑影,但血霜看得出来——那不是芦苇在风里动,那是人
在动。
「举火。」
几支火把点起来。火光照出去,照亮了前面那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人——不是站着,是排着,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一排一排,看
不到头。他们没有举火,全站在暗里,只有最前排被光照到一点。
血霜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握刀的手指收紧了。
最前排是哥布林——但不是她这半个月打的那种。这些哥布林的皮肤是灰褐
色的,粗糙得像风化的岩石,个头有寻常哥布林的四五倍,站在那里像一排石像。
它们手里没拿兵器,或者说不需要兵器——那两只手垂在身侧,每一只都比人的
腰还粗。
巨魔种。
血霜只在道宫的旧档里见过这个词。档上写:数量极少,坚如磐石,行动迟
缓,攻城时以身体撞门。她当时看过就忘了,因为武朝几十年没有一座城被撞开
过。
现在她看着那排石像,忽然明白那份档案为什么要单独列一条。
再往后是牛族。
那些东西比她高一倍以上,双足站立,头上是向前弯的双角,躯干覆着灰褐
色的硬皮,肌肉一块一块隆起。它们穿着甲——那甲是暗黑色的,表面有熔流冷
却后留下的纹路。血霜一眼就看出那甲的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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