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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4作者:闲人【字数:27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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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use2000
发表于 2026-10-10 11: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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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4作者:闲人【字数:27621】
搬运者按:不好意思,文章名字太长要切割删减,全名见下方,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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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纷纷堕落在敌军胯下】第四章:太子的情与劫

作者:闲人

来源:pixiv

字数:27621

@   @   @  @  @   @   @

作者按:

在尝试转正中,且看且珍惜。允许转载,但禁止盈利,且要标明作者与出处。

再次强调,小说全部免费,绝对不会存在看一半要求付费购买的情况。

@   @ @   @ @ @  @  @ @ @   @ @   @

@/第四章:太子的情与劫

@/发于:2026/10/09

东宫的兵器架上只剩下一柄铁鎚。

原本那架上搁着六样东西——三把剑、一张弓、两壶箭。禁足那天,内侍把

剑和弓都收走了,一样一样搬出去,搬了两趟。凝雪当时坐在窗边看着,没有拦。

她知道拦不住,也知道拦下来没用——她拿起剑也杀不出宫去,宫墙外面还有三

道门。

那柄铁鎚是修宫殿用的,搁在最下一层,搁了很多年,鎚头生了一层红褐色

的锈。

凝雪把它拿起来掂了掂。

比她想的重。

她提着鎚子走到门边,蹲下去看那把锁。锁是铜的,扣在门环上,锁身上有

一道很浅的刻痕——那是她昨天用裁纸刀划的,她想试试铜的软硬。刀捲了刃,

铜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她蹲在那里看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

那不是犹豫。她在找那个锁最薄的地方。

铜锁最薄的地方不在锁身,在锁梁的根部——铸的时候那里是接缝,接缝总

比别处软。

她站起来。举起铁鎚。

第一下,锁梁上多了一个白点。

第二下,白点变成凹痕。第三下,凹痕里渗出一道细缝。

第四下,第五下。

第六下的时候,铁鎚的震力从掌心一路传到虎口,虎口上那层皮裂开了,血

渗出来,顺着鎚柄往下淌。她没有停。

第七下。第八下。

锁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停下。

凝雪把铁鎚放在地上。她站着听了一会儿——夜里很静,风从宫墙那头吹过

来,带着雪的味道。她听了大约二十息。

没有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她把

血在裙子上擦了擦,擦不掉,就又擦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回殿里。

她没有收拾行李。

她走进卧房,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东西——那是血霜的那把小刀。刀是十

几年前的了,刀鞘上长了一层薄锈,鞘口松了,拔出来的时候有点涩。

她用袖子把锈擦掉。擦的时候她想起血霜当年说的那句话。

她当时说:「这个太短了,刺不到人。」

血霜说:「贴身用的。」

凝雪把刀收回鞘里,塞进靴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写什么。她想写「我去接你」,又想写「等我」,想

了几个都不对。

最后她写了三个字。

「勿相寻。」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把纸搁在案上,压在那本册子底下。她站起来,看了一

眼这间屋子——她从七岁住到现在,住了十二年。屋子里有她的书、她的琴、她

抄了一半的诗、墙上她十四岁时用炭画的一道线。

她没有带任何一样。

因为带东西,就等于觉得自己能回来。

她从角门出去。

西华门的守将姓钟,四十来岁,一张方脸。

凝雪走过去的时候,他正靠着门洞的墙站着,手里捧着一个手炉。他抬头看

见她,手炉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

「开门。」

「陛下有旨,太子不得——」

「我知道。」凝雪说。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你当了几年兵。」

钟守将愣了一下。

「十一年。」

「十一年。」凝雪点了点头,「那你见过将军吗。」

钟守将没有立刻回答。

「四年前北境。」凝雪说,「东宫卫队三百人被围在一个村子里。你当时在

哪。」

「……臣在东宫。」

「东宫。」凝雪说,「那你没去。」

钟守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臣没去。」他说。

「去的是她。」凝雪说,「她带了两千骑兵,绕了两天两夜,把那三百人捞

出来。她进村的时候,那三百人已经断了三天粮。」

钟守将捧着手炉的手在抖。

「她进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臣不知道。」

「她说,她的人不会丢。」

门洞里很静。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墙上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钟守将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炉放在地上,解下腰间的钥匙,转身走向门闩。

门开启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过去。

凝雪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钟平。」

「钟平。」凝雪说,「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当没见过我。」

她走出去了。

门在她背后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很沉。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雪刚停,地上的雪是白的,天是黑的。她一个人走在雪地上,脚印一步一个

坑,往西边去。

走出大概有三里,她停住了。

前面站着人。

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们没有举火,也没有出声,就那

么站着——站在那里等她。凝雪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数得出来:那一片人站了

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为首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一身轻甲,手按在刀上。

她叫江晚。东宫卫队统领。

凝雪看着她。

「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让我们来。」江晚说。

「那就是抗旨。」

「是。」

「你知道抗旨是什么罪。」

「知道。」江晚说,「但殿下,我们不认那道旨。」

她往前走了一步。雪在她脚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殿下,四年前那三百人里,有我。」

凝雪没有说话。

「将军进村的时候,我趴在门板上。」江晚说,「我右腿断了,站不起来,

只能趴着。她走过来,蹲下,看了我一眼。」

「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江晚说,「她把她的水囊给我了。」

雪地里很静。

江晚单膝跪下。

「殿下,」她说,「我们跟您去。」

她跪下去之后,后面那一片人跟着跪。

三千个人跪在雪地里,膝盖压在雪面上,压出三千个坑。那个声音很轻,但

很整齐——扑,扑,扑,一片一片的,从近到远。

凝雪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热了一下。

她这半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一个人去,死了就死了,是她自己的事。她

没有想过会有人跟着她。

「起来。」她说。

没有人动。

「我让你们起来。」

江晚抬起头。

「殿下先答应我们。」

凝雪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短,很难看。

「好。」她说,「我答应。」

三万大军南下用了七日。

三千人南下用了十一天。

慢,是因为凝雪不准快。

她不准骑马——马蹄印比人脚印深,斥候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准走官道——

官道上每隔十里一个驿站,驿站里全是眼睛。她也不准打旗——三千个人三千张

嘴,消息就是从嘴上漏出去的。

她带人走的是老林。

南疆的丘陵地带有一种林子,树挨着树,天上落不下光,地上的雪比外面厚

一倍。人在里面走,脚陷到小腿,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而且拔出来的那一瞬

间,鞋里会灌进雪,雪化了就是水,水再结冰,脚趾就冻在里面了。

走到第三天,队伍开始有咳嗽声。

走到第五天,有人掉队。掉队的人不会被找——凝雪下过令:谁掉队,谁自

己往前追,队伍不等人。

她下这道令的时候江晚反对过。

「殿下,那不就是让他们死。」

「是。」凝雪说。

江晚愣住了。

「我们是三千人。」凝雪说,「我们在敌人的地界上。停下来等人,等的是

全队。你选。」

江晚没再说话。

走到第八天,开始有人冻伤。冻伤的人一开始没感觉——脚趾冻硬了,走的

还是能走,只是走起来像踩在木头上。到晚上脱鞋的时候才会发现,脚趾的颜色

变了,从白变紫,从紫变黑。

凝雪自己的脚也冻了。她左脚的小趾和无名趾,在第九天的晚上变成了紫黑

色。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她把袜子重新穿上,把鞋繫紧,继续走。

第十一天,他们到了。

第十二天夜里,凝雪一个人爬上了一座土坡。

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是连成一片的营地。营地很大,火把一排一

排地亮着,一直亮到看不清的远处。

那就是俘虏营。

血霜在里面。

凝雪趴在雪地上,看了很久。她唿出来的气在面前结成白雾——她怕被人看

见,就把脸埋进雪里,让白雾散在雪里。

看了一炷香又看了半炷香。

「殿下。」江晚爬到旁边,「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怎么打。」

凝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坡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营地、火把、巡

逻的路线、栅栏的高度、哨塔的位置、风向。

然后她开始说。

「他们营地东边三里有一个粮仓。」

「是。」

「粮仓是他们南下的补给点。三郡的粮都从那里走——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数

他们的运粮队,三天一趟,每趟四十车。」

江晚没有说话。她知道凝雪在说什么——这半个月,凝雪不只是被关在东宫。

「明天夜里,你带两千五百人去打粮仓。」

「打粮仓?」

「打。」凝雪说,「不要打赢,要打得像要赢。烧一半,留一半,然后退。

退的时候往南退,退得慌一点,让他们追。」

「为什么要留一半。」

「因为烧光了他们就不要了。」凝雪说,「留一半,他们就得派人去救。救

粮仓的人从哪来——从营地抽。」

江晚明白了。

「那殿下呢。」

「我带五百人。」

「去哪。」

凝雪转过头,看着坡下那片营地。

「去中间。」

江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营地正中有一顶帐篷,比别的都大,四角点着火,

帐篷外面站着六个卫兵。

「殿下,」江晚说,「那是中军帐。」

「我知道。」

「他们不会把俘虏放在中军帐。」

「会。」凝雪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要来。」凝雪说,「他们知道我要来,所以他们会把将军

放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因为他们要我去。」

江晚看着她。

「殿下,这是陷阱。」

「是。」凝雪说。

「那您还去。」

凝雪趴在雪地上,看着坡下那片火。

「江晚,」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四年前将军进村的时候,」凝雪说,「她知不知道那村子里有危险。」

江晚没有回答。

「她知道。」凝雪说,「她还是进去了。」

她撑着雪地站起来。

「明天夜里。」

粮仓烧起来的时候,是子时。

火光从东边一直烧到天上。那不是一把火——是几十把火同时点起来的,从

粮囤的这一头烧到那一头,烧得半边天都成了橘色。浓烟被风颳着往北走,走得

很低,贴着地。

喊杀声一片一片地传过来。

凝雪趴在营地北面的死角里,听着。

她听着的时候在数——这是她的习惯。她数东边过去了几批人。

第一批大概两千,跑得很急,从营地中段冲出去,往东。第二批也是两千,

从南边绕过去。第三批慢一点,像是后面才被叫起来的,一行人边跑边套甲。

六批。

凝雪数到第六批的时候,东边那条路已经空了。营地里剩下的火把开始少了

——不是灭了,是举火把的人走了。

中间空了。

「走。」她说。

五百人从营地北面的死角切进去。

凝雪走在最前面。她走得很低——不是弯腰,是把重心压下来,让自己变成

影子的一部分。营地里的火把在她头顶上十步的位置,光落下来,落出一片一片

的黑。

她贴着栅栏走。

走过三个帐篷。帐篷里有东西在动——她听见了唿吸声,很粗,是睡着的兽。

她没有停。

绕过一个柴堆。柴堆边上有一堆骨头,骨头上面落着雪,看不出是什么的骨

头。

翻过一道矮墙。

一路没有遇到人。

遇到人的时候是第四个转角。

一个巡逻的哥布林从拐角走出来。它跟凝雪面对面,中间隔着五步。它抬起

头——它的动作很快,快得已经张开了嘴。

凝雪没有停。

她往前三步走到它面前,左手摀住它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送——从肋

骨的缝里进去,斜着往上,捅进心口。

它挣了一下。

凝雪把它按在墙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它在她手里抖,抖得她的手臂

发麻。她没有松手——她记着血霜教过她的:捅进去之后不要马上松,要等它不

动。

她等了大概五息。

等到那个东西在她手里软下去,她把它放下,靠着墙,让它慢慢滑到地上。

她抹了一把脸。

继续走。

他们穿过了整个营地。

从北面进去,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了中军帐后面。

中军帐后面有一排木桩。

木桩不高,一根一根立在空地上,每一根上面拴着东西。凝雪离得还有二十

步的时候就看清了——那是人。一排人,被绑在木桩上,头垂着。

她认得那个轮廓。

她往前走。

走了十步。

第十五步的时候,她看清了。

那是血霜。

她瘦得脱了形。身上只剩几片破布,布下面是伤——新的、旧的、结了痂的、

还在渗的。她的肩膀有一道新伤,结着黑褐色的痂。她的左手垂在一边,手腕的

角度不对——那只手折了以后没有人管,就那么长歪了。她的头髮散着,一绺一

绺地黏在脸上。

她没有动。

凝雪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具身体看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好手。它的虎口上有一块茧——不大,圆圆的,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凝雪的唿吸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之后,四周的火把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是同时。四十多支火把从营地的四面同时点燃,把中

间这一片照得雪亮。凝雪站在光里,她带来的五百人站在光里,他们每一个人的

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营地四周的栅栏后面,站满了人。

不是刚才跑掉的那些。是另外一批,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凝雪慢慢地转过身,看了一圈。她数了数——数不清。

然后她明白了。

粮仓是给她的。她打粮仓的时候,东边的兵确实往南去了,但那不是被引走

的,是本来就该走的。中军帐后面这一排木桩,一直就在这里。

她的路线,他们也算出来了。

因为她的路线就是血霜的路线。血霜会从北面进、从中间穿、从南面出。她

教过凝雪怎么打这种营地,教过很多次。

古冥氏读了血霜七年的战法。

凝雪忽然想起血霜写给她的那句话。

「敌有智者,非野兽。」

「若臣不归,勿以臣为念,勿以臣为饵。」

她知道这是饵。

她还是来了。

木桩上那个人动了一下。

凝雪转过头。

血霜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原来她一直是醒的。她看着凝雪,看了很久,然后她

做了一件事。

她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凝雪看懂了。

那是「不要」。

凝雪站在光里,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她往前走了一步——朝着血霜的方向,朝着那根木桩,朝着她。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稳。她的脚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一个一个的,很深。

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已经站在血霜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血霜脸上的伤,近得能闻到

她身上的味道:血腥、汗、还有别的。

「我来了。」凝雪说。

血霜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哑,哑得几乎听不出

来。

「我让你别来。」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凝雪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在抖。

「因为我算过。」她说,「我如果来,可能我们都会死。我如果不来,我一

定会活着。」

她顿了一下。

「可是将军,活着的那个,才要活最久。」

血霜闭上了眼睛。

凝雪转过身。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拔刀。刀一直在她腰上,抽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那是

练了十年的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用想。

她背对着血霜,面朝着光。

她看见了四个王。

安格龙在最左边,那个东西站着有三个人的高度,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夔魔

在他旁边,两把大刀插在地上,两只手扶着刀柄。古冥氏站在更后面一点,没有

拿兵器,两只手垂在身侧。

黑煞在最右边。

他在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从那片光里往这边走。

凝雪握着刀,等他。

她算过。她在东宫禁足的那半个月里算过很多次——算血霜是怎么败的,算

那三个人各自是什么打法,算如果她遇上其中一个该怎么办。她算出来的结论是:

不能正面。

现在她正面对着他。

她没有听见他的脚步。

不是因为太吵——火把在烧,但那个声音不大。是因为他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她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走近,走到离她五步的地方,停下。

然后她动了。

她冲上去的动作很快。

但快这个东西是相对的。她一辈子都觉得自己算快的——在东宫的校场上,

她能赢过大半的侍卫。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跟血霜对练,血霜把她打倒了八次,

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快是快,但快得没有用。」

凝雪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的刀噼下去,砍在空气上。

黑煞不在那里。

她收刀,转腰,往左横扫。刀还是砍空。

她听见了什么——不是脚步,是风。她本能地往右闪。

那一刀从她左肩擦过去。

她没有看清那一刀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看见黑煞的手抬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得像是在挥开一只虫子。然后

她的左肩就热了。

热过之后是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底下的皮翻开了,血正在往外渗。

她咬了咬牙,把重心压低。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从第一刀砍空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

停——她一停,后面那四个人就会上来。

她又冲了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噼——她往侧面绕,绕到黑煞的右后方,从那个角度刺他

的腰。那是血霜教她的,腰是所有东西的弱点。

她刺中了。

刀尖碰到他的时候,她感觉到的不是肉。

是硬的。像是刺在一块绷紧的皮上——刀尖进去了一点,然后被那层皮弹回

来。刀在她手里震了一下,虎口发麻。

黑煞转过头。

他的脸离她很近。

那样一张脸——黑色的,光滑,眼距很宽,鼻孔很大。颈后那道鬃立起来了。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往前伸,握住她的手腕。整个

过程大概有一息的时间。

但凝雪躲不开。

不是她不想躲。是她的手不听话——她想往后收,但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

按住了。

黑煞握着她的手腕,握了一下。

「喀。」

那个声音很小。

凝雪没有立刻感觉到疼。她先感觉到的是松——手里那柄刀忽然不着力了,

往下滑。

刀掉在雪地上。

然后才是疼。

她跪了下去。

不是她想跪——是腿自己软了。她跪在雪地里,右手垂在身侧,手腕的角度

不对。

她低头看那只手。

那只手折了。

她跪在那里,喘着气。

黑煞没有再动。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

走开了。

他走开,不是因为放过她。

是因为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他做。

后面的事情是马族做的。

凝雪跪在雪地里,看着。

她带来的五百人,被从营地北面那片阴影里赶了出来。

他们没有被立刻杀。他们被驱到空地中间,排成几排,跪着。有的人跪不住,

趴着;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然后马族开始挑人。

挑的是女人。

凝雪跪在那里,看着。

她看见第一个被拽出来的是她东宫的一个女官,姓柳,二十二岁,管东宫的

文书。她被抓着头髮从队伍里拖出来,拖到一根桿子下面。

那根桿子是早就立好的。

她看见有人把柳女官的手绑到桿子后面,然后把她的两条腿往上掰——不是

掰成跪着,是往两边掰,掰到一个角度,然后用绳子固定在桿子上。

那个角度不是人站着能有的角度。

凝雪想站起来。

她的腿是软的。她撑着雪地,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她又撑了一下。

第二次的时候她撑起来了半截。

然后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那只手很重。

她被按回雪地里,脸贴着雪。雪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她趴在那里,脸的一侧埋在雪里,另一侧朝着空地。

空地上,桿子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凝雪认得那些桿子。

那是营地里的旗桿——魔军的旗桿,木头的,一人多高。

现在上面绑的是人。

第一根绑上了柳女官。第二根绑上了前锋营的两个兵。第三根、第四根、第

五根。

绑的不是杀——绑的是挂。人还是活的,只是被掰成了一个角度,然后固定

住。那个角度不是人站着能有的角度。

凝雪趴在那里,看着。

她数了。

数到第十九根的时候,她认出了一个人——那是她东宫卫队的一个小队长,

姓方,跟她三年。方小队长被绑上去的时候还在动,绑她的人掰她的腿,掰了两

下没掰开,就用力踹了一脚。

那一脚踹下去的时候,凝雪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绑。

她们被赶到空地的另一边——赶她们的是马族。

凝雪看着那些马族把她的部下排成几排,跪着。然后那些东西开始走过去,

一个挑一个。

挑中的就被拽出来,按在雪地上。

凝雪趴着,看着。

她看见她们一个一个被按下去,看见有人挣,有人不挣了。她听见的那些声

音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人。她想站起来,可是她的腿不听话,她用两只手撑

着雪地,撑起来一点,又滑下去。第三下的时候,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把

她的脸按进雪里。雪是凉的,贴上脸的时候刺得她整个人一缩。

她被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天,天上有云,云是灰的。然后她看见了血霜——

血霜在五步外的那根木桩上,低着头,头髮垂下来,看不清脸。

凝雪往那边爬。

爬了两步,有人一脚踹在她腰上,把她踹回去。她又爬,又被踹。第三次的

时候,她没爬起来。她趴在那里,脸贴着雪,听见空地那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她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冻——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冻,把她从昏迷里硬生生拖了出

来。凝雪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煳的铁:铁条,横的竖的,被外面的火光照得发

暗红。她躺在一层什么都没铺的木板上,木板下面是泥,泥的凉气一直往上渗,

渗到背上,渗到后脑。

后颈很疼。她抬手去摸,摸到一块肿起来的地方,一碰就晕,晕得眼前发白。

她缓了很久,才撑着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她先闻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她闻惯了,她从十四岁跟着血霜上战场,什么样的血

她都闻过。这个味道不一样:是汗、尿、腐烂的草、还有某种发酵过的酸,全部

混在一起,混成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黏在鼻腔里,吸不出去也吐不掉。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铁。很轻的铁声,从她右边传来,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是

什么东西在极轻微地碰着铁条。

凝雪转过头。

隔着两道铁条,是另一个笼子。笼子里蜷着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认出来。

那个东西太瘦了。蜷在那里,看不出是男是女,看不出年纪——只剩一副架

子撑着一层皮,皮下面是骨头,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地顶着。她身上只剩几片破布,

布下面是伤:新的、旧的、结了痂的、还在渗的。她的左手垂在一边,手腕的角

度不对,那段骨头像是折了以后没有人管,就那么长歪了。她的头髮散着,黏在

脸上,一绺一绺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凝雪看着那个人,看了大概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好手。它的虎口上有一块茧——不大,圆圆的,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凝雪的唿吸停了。

「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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