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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2026-10-12 09: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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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10-15)作者:妈我就看一眼【字数:33842】
【错轨的灯火】(10-15)
作者:妈我就看一眼
第十章
下午四点半,大包小包提回了家。
老妈把围裙重新扎上,钻进厨房剁排骨泡发野山笋,准备带回去外公家年夜饭的底料;我则负责打扫屋里的角角落落,再把新写的春联贴上大门。
我端着半碗老妈熬好的面糊,手里拿着对联和一把猪鬃刷,走出门。
对门刘阿姨家的铁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约莫指宽的缝。屋里头飘出电视的嘈杂,还伴着浓郁的炖腊猪蹄的香气。
我把春联反扑在自家门框上,拿刷子蘸上面糊慢慢抹平。
楼下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蹬踏声。
紧接一个身穿黑色亮面羽绒服,头发抹得崭亮的年轻后生拎着几个大红纸袋快步冲上了三楼。
正是刘阿姨在成都念书的儿子,陈翔。
陈翔个头有一米七五左右,生得也是蛮白,眉宇间带着从小被单亲母亲惯出来的骄纵。
见到我站在门口刷春联,他刹住脚闪过诧异,随即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哟!想哥!在忙着贴门神呢?"
"陈翔你回来了。"我停下手里的活,冲他点了点头,"成都学校放假挺晚啊。"
"跟几个哥们儿在太古里逛了两天!"陈翔得意地把手里印着大牌标的购物袋往上提了提,"给我妈挑了件大衣,花了小两千呢!想哥,听我妈讲你从上海回县里了?大地方卷得很吧?等我毕业了,就打算留在成都考个事业单位,天天能回家吃热饭,跑远了遭罪!"
听出他言语间的炫耀,我只平淡地笑了笑:"留在省城挺好,离家近,刘阿姨也安心。"
"那是,我妈一天不看我微信都睡不着觉!"陈翔哈哈一笑,也不多寒暄,抬脚踢开虚掩的自家防盗门,大著嗓门喊道:
"妈!老娘!你的心肝宝贝回来咯!还不搞快出来迎接!"
"哎呀!天老爷!我的祖宗喂!"
屋里立刻炸起刘阿姨又惊又喜的尖叫,跟着就是拖鞋在地板上拍打的碎步。
陈翔进门时随手往后一带,可老楼的锁舌年久失修,铁门撞在门框上弹开了一道半拳宽的口子。
我转回身接着刷面糊,不想偷听人家的家事。
然而门缝里传出来的言语和动静,几秒钟内便变得极其怪异黏腻。
"死娃儿!大年二十九才摸回来,老娘还以为你死在成都了!"
刘阿姨饱含浓浓的娇嗔。
"妈,想死你了,路上坐大巴晃得我头晕……"陈翔软软地回应着。
我手上的动作因为好奇停了下来。借着转头刷浆糊的当口,余光恰好能穿过那道半开的门缝,看清刘阿姨家玄关处的整面穿衣大镜子。
镜中的光景让我脊背发麻。
刘阿姨今天穿得很扎眼,上身一件大红色的紧身低领羊毛衫,领口开得深,白花花的乳房和深沟暴露了大半,下身穿着黑色裙,腿上裹着半透的黑色丝袜。
此时此刻,刚进门的陈翔连羽绒服都没脱,两手箍住刘阿姨的腰肢,把比他矮了一头的老娘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这绝不是寻常母子相见的拥抱。
陈翔把整张脸埋在刘阿姨颈窝里,鼻翼死劲地在母亲耳根锁骨拱动,发出急促的嗅闻声:"香……妈,你身上香得很……我想死你这个味了……"
"哎呀……作死啊你!骨头都要被你箍断了!"刘阿姨嘴里嗔骂着,脸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
她非但没有推开儿子,反就双臂环住陈翔的脖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插进陈翔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后颈。
"寝室里全是臭男人的汗酸味,恶心死我了……"
陈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两只手竟然顺着刘阿姨那纤细的腰肢,肆无忌惮地往上摸索!
我屏住了呼吸。
在穿衣镜的反射下,陈翔的手隔着红色毛衣,直接按在了刘阿姨隆起的双峰。
他的手张开陷进毛衣里,以熟稔的手势慢悠悠地揉!
"嗯……死娃儿!"
刘阿姨鼻里哼出一道又软又糯的气声。她身子顺势贴紧,任由自己儿子的手掌在自己胸前揉捏,仅仅是象征性地掐了下陈翔的脸皮,娇嗔道,"二十岁的人了,一进门手脚就不老实!爪子还是跟小时候断奶那会儿一样贱!"
"谁让你是我妈嘛……"陈翔不依不饶,沿着领口的乳肉刮蹭,嘴唇贴在刘阿姨的耳垂边哈气,"妈……你这里是不是又大了?比我们学校那些小姑娘摸起来软和多了……舒服得很……"
刘阿姨被揉得身子有些发软,不仅没发火反而勾起得意的笑。
她飞快地朝门缝扫了一眼,脸烧得通红,身子却更用力地靠在儿子怀里,压低了嗓子软又媚地啐道:
"死娃儿,摸两把得了哈!一天到晚在老娘身上寻开心……老娘这点分量算啥子嘛!"
她低低地笑起来,声调很轻柔,在空旷的楼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没眼力见的龟儿子,你隔壁叶阿姨才叫大!平时拿围裙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前头藏着两座大山包,跟两块大石磨一样沉!脱了衣裳能把你个娃儿活活闷死!你啷个不去摸她嘛?"
"切……叶阿姨成天拉长着张丧门星脸,凶神恶煞的,哪有我妈长得妖艳……"陈翔嘴上胡诌,两只手借势在刘阿姨包在皮裙里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这才嬉皮笑脸地松了手去提地上的包。
"算你嘴甜,进厨房来!蹄花汤煨烂了……"
……
楼道里归于死寂。
山风从窗棂里吹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我握着那把猪鬃刷,立在自家的门槛前,手指僵硬。
脑壳里不断涌现的都是穿衣镜里陈翔揉抓刘阿姨奶的场面,以及刘阿姨那句粗鄙的话:
"你隔壁叶阿姨才叫大……藏着两座大山包……跟两块大石磨一样沉……能把你活活闷死……"
好不容易被忙活压制下去的野兽,被隔壁这对母子的荒唐拽了出来。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烂到了泥地里。
在这看似体面闭塞的居民楼深处,那些被宗法锁死的门后,早就有人在烂泥里翻滚享乐。
"幺儿!在门外头磨蹭啥子?面糊都放结皮了!"
家里门吱歪向外拉开。
老妈站在门里头,两只袖子挽在肘上,露出一截嫩藕小臂。
手里端着个大碗,里头盛着刚剥好的蒜。
棉袄的腰带在身后束得紧,胸前被自身条件高高顶起,真就如刘阿姨所说,沉重浩瀚,像两座封在棉衣里的雪山。
老妈见我直愣愣立在原地,顿时拧了起眉头,拿手里的蒜头指着我:
"你个瓜娃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干啥子?撞邪了嗦!赶紧把春联贴整齐了滚进屋!野山笋排骨汤好了,趁热喝两碗驱驱寒气!"
她说完这一句,甩下门帘转身又迈步子往厨房走去。
我看了眼手里横批,那四个墨字黑亮显眼"家和业兴"。
胸腔欲火借着骨血里的野性,在这年前的风雪前夕燃烧烈焰。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举起刷子把横批粘在了门梁上......
回屋后来到灶台前,老妈正弯腰擦着水池。
"你小子,贴个对子贴得魂都丢了。"老妈随后坐下来将竹筷给我,自己端起碗呼呼吹着热气,"赶紧吃了,把锅碗洗干净。明早天不亮就要赶头班去乡下的农客,误了点,后头全得靠两条腿走山路。"
"嗯……知道了。"我埋着头扒饭,心虚地不敢看她...
冬夜又湿又黏,我躺在床上,被子里面烘得暖暖的很舒服,但是我却因为白天的经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开动静,老妈起夜了。
脚步拖沓,伴随水箱抽水声后紧接着,她没直接回房,而是走到我房门口停下。
门缝下头漏进来一线廊光,随即被她的影子挡去大半。
"幺儿?睡沉了没得?"
老妈在门外问了一句,我没应声假装睡死。
门外的影子驻足片刻后,然后一阵窸窣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似能隔着门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被子盖严实,莫把肩露外头受了风。"
老妈在门外自言自语般咕哝了一句,才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房。
我睁着眼瞪着黑黢黢的屋顶,黑暗里身体里那点最脏而隐秘的念头,疯长成见不得光的荆棘,把我刺得皮开肉绽。
后半夜我终于受不了,掀起被子下床。
没开灯赤着脚摸进厕所,拧开水龙头一头扎进水流。
腊月的水就像掺了冰渣,我掬起一捧又一捧水往脸上拍,直到被冻得失去知觉...
……
次日一大早,天还黑漆漆我们就出了门。
从县里倒了两趟的短途车,又坐上冒着黑烟的三轮,在坑洼里甩了半个多钟,我和老妈提着大包小包年货,落脚在青石坎村口的黄角树下。
对了,前面一直没提过我老汉那边的情况,就是我爷爷那边。
按说大过年的,咱们这边的老规矩都是要回父辈家去给祖先烧香的。
可我老汉那边,早在我老汉在工地出事那会儿,就已经跟我们娘俩断绝了来往。
我老汉排行老二,头上有个大哥,还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弟弟。
我奶奶那老太一辈子偏心眼,当年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我妈,嫌我妈长得太扎眼,又太泼又要强,不像另外几个妯娌那样逆来顺受好摆布。
后来我老汉没了命,好不容易办完丧事,工地上拖了大半年才赔的那点抚恤金还没在手里捂热,这帮叔伯妯娌带着老两口就红着眼扑了上来,明里暗里想吃绝户。那年我才刚上小学,我妈抹干眼泪,抄着把菜刀和一根擀面杖,堵在大门口把这群丧良心的恶戚给打了出去。
也就在那时撕破了脸皮,从此恩断义绝,连族谱都分得清楚。
再说我爷爷那边子孙旺得很,各房不缺承欢膝下的儿孙,自然也从来不稀罕我这么个没了爹的独苗。
所以从我记事起,诸如除夕中秋这些大节,我和老妈唯一去处就只有外公外婆守着的青石坎。
....
青石坎是在宣汉底下的一个山沟沟,山势陡峭。
而外公的老院坝是用青砖一块块垒平的,背靠竹林,三间老房立在风口,此时屋檐下还挂串红辣椒与风干的草鱼。
老妈手上各提着一只尼龙袋,脚虽踩着短靴但迈上台阶时步履轻快。
"爸!妈!快开门咯,我和你们外孙儿回来咯!"老妈朝院坝里喊了一声。
柴棚那边堆着半人高的湿柴,一个套着羊皮马甲的老头正扬起铁斧,手起斧落把一段干木劈成两半。
老头正是我的外公,六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长着一双圆眼,额头上遍布刀刻般的深槽,看着硬朗得很。
"哎哟!是幺妹儿和乖孙回来咯!"外公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
"路上滑得很嘛?昨晚上后半夜落了场大雨,我还在说喊村头开拖拉机的叶老二去接你们嘛!"
"接个啥子接嘛,路平展得很,几步路就踩回来了。"老妈把袋子往石阶一丢,叉着腰喘气,"我妈喃?大白天的躲在屋头烤火安?"
这时门槛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妇人,身穿墨绿色棉袄,黑布裤脚扎得齐整,踩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脑后挽成一个光溜发髻,用一根光泽的簪子别着。
这是就是我最亲的外婆。
外婆这辈子没离开过宣汉的山洼洼,可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少雀斑,肤色泛着健康的白底子。哪怕已经六十开外,腰骨依然直溜,厚厚实实的棉袄愣是被撑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站在院坝里打量着外婆,心里头忽然透亮了。
老妈惹人侧目的大胸脯和一身冷白皮,根子打从这儿就一脉传了下来。
外婆年轻时在青石坎,定然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美人。
外婆迎出门来,先是横了外公一眼,大嗓跟着响:"劈你那烂柴火!大清早喊你在路上撒点草木灰,你当耳旁风!要是把我乖孙滑倒了,我揭了你的皮!"
外公嘿嘿笑笑不敢回嘴。
老妈走上去想挽外婆的胳膊:"妈,我大包小包买了好几十斤东西回来嘛……"
"叫啥子叫嘛!几十岁的人了,成天毛手毛脚像个叫花子赶场!"外婆一把拍开老妈的手,半点不客气,"冷天雪地的,光晓得给想儿围个围巾,也不晓得把领口给他捂严实点!你看你家娃儿下巴冻得青咬咬的!你这个当妈的,成天就晓得盯倒你那包子铺,心粗得跟扫帚把把一样!"
老妈被数落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咕哝:"他那么大个人了,冷了不晓得各人添衣裳嗦?硬是要我含在嘴巴头……"
"你少开腔!"外婆根本不听她扯,直接绕过老妈走到我面前。
那一脸的严霜顷刻间跑得影子都没得,外婆拉住我的手掌,心疼得直吧唧嘴:"哎哟,我的乖孙哟!快让外婆好生瞧瞧!瘦了,这脸上肉都没得二两了!在上海那个大码头遭罪了哇?那些黑心老板不给饭吃嗦?"
外婆的手温热柔软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下揉搓。
"外婆,我没遭啥子罪,就是成天忙得很。"我笑着应道。
"忙个铲铲!累出病来哪个管你?还是回外婆家好!"外婆拉着我就往屋里带,也连带不停地指挥外公,"老头子!还杵在院坝头吸冷风哇?快去灶膛头添两块硬柴,把我煨在铁锅里的红糖醪糟荷包蛋端出来!整三个蛋,多搁点红糖!"
屋里铺着泥土地面,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八仙桌。
墙角挂着一个红外线电暖炉,石英管烧得红,把屋角照得亮堂堂。
我被外婆按在长凳上坐下,老妈也把行李搬了进来,往地上一撂,揉着肩膀在旁边坐下。
"妈,我也口干得很,给我也整两个荷包蛋嘛。"老妈嘟囔说道。
"吃吃吃,你各人没得手哇?灶房头那么大一锅,各人舀去!"外婆没好气地白了老妈一眼,接着从桌底下的铁盒里抓出一大把花生核桃,堆在我的膝上,"想儿,快先嚼两颗垫哈底子,蛋马上就端来。"
老妈气得笑了出来:"偏心眼!从他小就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你闺女连口现成汤汤都喝不上咯。"
外公这时端着个大海碗走进来,碗里飘着甜酒气,几个荷包蛋卧在糖水里,热腾腾升上房梁。
"乖孙,趁热整!你外婆天麻麻亮就起来用糯米煮的醪糟,香得很嘞!"外公把碗放在我面前,大声笑起来。
老妈拿了个小凳坐到电暖炉边,伸手烤火嘴里念叨着:"爸,今年收成咋个样嘛?刚才进村我看好几家土里头都荒倒起在。"
"还能咋个样嘛,年轻人都跑光了。"外公摸出旱烟杆,点燃了吸上口吐出烟,"村里头就剩下些老骨头。隔壁叶老汉家那个孙,叶斌,今年也大专毕业了,前两天才回村,天天窝在屋头不挪窝,跟他打个招呼像要他命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妈叹气:"大专出来哪门好找活路嘛。大城市现在到处都在减人,你孙儿在上海那么大个公司,不也一样回来了嘛。"
"回来好!老子早就说了,大城市有啥子好呆的,一家人守倒青石坎,哪个还能饿得死!"外公拍下大腿,豪气冲天。
外婆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蛋,眼圈微微发红,帮我理了理我的领子:"想儿回宣汉,我举双手赞成。咱老叶家早年遭的罪还少哇?当年你妈头上原本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赶上有一年大雪封山闹白灾,山里头又穷又冷,连倒起害重病,连个赤脚医生都寻不着,都不到三岁就全没了……就剩下你妈这么一根独苗苗。我和你外公把她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要是连孙子都在外头漂倒吃苦,我这老婆子死了都闭不上眼。"
提起夭折的"舅舅"和"大姨",屋里的热闹缓了下来。
外公吧嗒抽着旱烟不再吭声。老妈把脸对着烤炉,火光映着她侧脸,长睫毛抖了几下。
我吞下最后口甜汤,开口道:"外婆,我不跑大地方了,就在宣汉,离你们近,想吃醪糟随时坐车跑回来看你们。"
"哎!这才是我的乖孙孙!"外婆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皱纹舒展开了。
正说着话,院坝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是一个利落的女人嗓音:
"大娘!听到你屋头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幺妹姐带倒大外孙回村了哟?"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大红夹棉袄的妇人跨进门槛。
这妇人四十初头模样,中等个头,皮肤因为在山里风吹日晒稍微有些糙,眉眼长得倒是开阔。
自从那回知道老妈是J杯后,我便在对这方面的尺寸有了判断。眼前这妇人虽说穿着厚实的棉袄,胸前却还能被撑得山峦高耸险象环生,粗略估摸着怎么也得是个E杯,因为看她走起路来晃动不小。
来人就是这是隔壁的桂花嫂。
桂花嫂手里端着簸箕,里面码着刚出锅的黄粑,上面还盖着防尘的白布,散着黄栀子的清香。
跟在桂花嫂后头的,也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汉,那是她家公叶老汉。
叶老汉虽然和外公年纪相仿,但身子骨高,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手里提着一捆刚从山上砍下的竹篾,精神健旺得很。
最后头蹭进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后生,二十一二岁,穿着灰色羽绒,低头缩着脖子,他就是叶斌。
"哎呀,桂花来了,快坐快坐!"外婆笑着迎上去接簸箕。
桂花嫂把簸箕递给外婆,往大屋里一扫,眼睛顿时一亮:"哎哟喂!幺妹姐!你可算回来咯!前儿我还跟大娘念叨你喃!"
老妈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桂花,快来烤火!你这黄粑蒸得真香,隔倒院子头都能闻着香气!"
两个女人一碰面,热络得不行。桂花嫂也就比老妈小个两三岁,站在一起,老妈的皮肤显得又白又细腻,而且胸脯的厚重也是老妈更为浩瀚,但桂花嫂一身山野熟妇的丰腴肉感也毫不逊色。
叶老汉冲外公点了点头,把竹篾放在墙根道:"明轩哥,院子里头那几根柏木梁子,我等哈儿拿刨子帮你刮出来,过年正好当长凳使。"
"要得!等哈儿喝两口包谷烧!"外公爽朗地招呼他。
那个叫叶斌的男生站在门口,局促地看了我一眼:"想……想哥,你回来了。"
"叶斌,快进来烤火。"我朝他招了招手。
叶斌腼腆地笑了下,坐在了最靠门的板凳上半天不吭声。
桂花嫂一屁股坐在老妈身边,把手也靠近电暖炉前烘着,然后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大娘,你瞅瞅你孙儿!在上海待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往这一坐,周周正正白白净净的,跟电视里头走出来的一样!哪像我们家叶斌,读了个大专回来,天天闷在屋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叶斌听完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妈笑骂:"桂花你少拿我家这小子开涮,他在外头混不下去才跑回来的,算啥子周正嘛。"
"混不下去那也是正牌大学生!"桂花嫂嗑着花生,眉飞色舞地看着我,打趣起来,"王想,今年二十三了吧?在大城市谈没谈女朋友啊?"
我揉了揉鼻有些尴尬:"分了,现在单着呢。"
"分了好!现在的姑娘娇气得很,哪里晓得伺候人嘛!"桂花嫂大力合手一拍,胸也跟着颠了颠,语气越发热切,
"王想,你跟婶子交个底,你想找个啥子模样的?回头婶子在十里八乡给你物色!要我说啊,你眼光也别太高,就照倒你妈这个模子找!"
老妈端茶的手定在半空,一双凤眼瞪了过去:"桂花,你胡说八道些啥子嘛!"
桂花嫂不仅不怕,反笑得花枝乱颤,冲着满屋子人嚷嚷:
"我哪里胡说了嘛!大娘在这儿,大伯也在,你问问他们!你看看你这模样,脸蛋生得周正,还有你这身...啧啧啧,这身段十里八乡哪个女人比得上你?哪个娶了你不是天大的福气!王想要是能找个有你一半身段,一半模样的媳妇,老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咯!"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桂花这话说得糙,理不糙!我家幺妹儿年轻时候,媒婆都快把门槛踩断咯!就这丫头死心眼,非跟了想儿他爸!"
老妈烧起两朵红云,抓起花生壳就往桂花嫂身上砸:"叫你乱嚼舌根!当着小辈的面没个正经,我看你男人今年不回来,你是皮痒了嗦!"
桂花嫂躲开花生壳,笑声更放肆了:"我讲的都是大实话!王想,你讲是不是嘛?"
我坐在凳上,整张脸也是热得厉害。
看着老妈那显山露水的弧线,再看着桂花嫂笑闹时的姿态,昨天刘阿姨和陈翔的荒唐画面,冷不丁在脑里撞了一下。
我赶紧抓着颗核桃,讷讷地没敢接话...
第十一章
院坝里的雾气被山风吹散了,到了下午灶房里飘出的一阵柴火香,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得提前备料。
外婆年纪大了,洗菜这些弯腰的活儿吃不住劲,老妈便卷起袖包揽了后院的粗活。
后院是个半露天的石棚子,一边连着住猪圈,一边搭着石槽,旁边放着两口水缸。
我正打算去后院把外公劈好的柴搬进灶房,刚走到后门木窗根底下,就听见石槽边有女人刻意放低了的嬉笑声。
木窗是用老旧的松木栅条钉的,缝隙很宽。
我站在柴垛里,好奇往窗内看。
老妈和桂花嫂正蹲在两个木凳上。
桂花嫂家男人因为回不来,家里就剩她和她家公叶老汉,还有叶斌这爷孙俩,除夕也懒得开大火。昨晚她家的黄粑还是借外公家这口大蒸笼蒸出来的,这会儿她索性串门过来搭把手,也图凑在一块儿热闹。
老妈则手里拿着铁丝刷,正用力刷着一块老腊肉;桂花嫂坐在她对面,手里剥着大蒜和野山笋。
灶房后头没有男人在,两个妇人聊起天来,话锋拐到了没遮没拦的道上。
“幺妹姐,你家老王走了……得有十几个年头了吧?”桂花嫂把蒜皮丢在竹筐里,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老妈手里活不停,漫不经心地应道:“快有十六年了,王想刚上一年级走的,现在娃儿大学都念完了。”
桂花嫂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熟妇人家的躁闷:“十六年……天老爷,真不晓得你咋个熬过来的。我家那个去甘肃煤矿上才跑了半年多,今年大雪封山回不来,我这屋头冷锅冷灶的,一到夜里头,浑身都在抓心挠肝地刺挠,烦躁得在床上打滚。”
老妈手上一滞,无意识地在腊肉皮上多刷了两下,将眼底的异样掩饰过去。
她虽说平日泼辣要强,可骨子里却是个守本分的传统妇人,向来对男女那档子事讳莫如深。
定了定神,老妈才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习惯了就那样。白天干活累得要死,倒在床上就打呼噜,哪有心思整这些有的没的。”
“你少哄我!”桂花嫂撇了撇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山野村妇的大胆和骚气,
“大家都是生养过娃儿的女人,身上长啥样谁不晓得?白天累归累,夜里头那股子火烧起来,是打呼噜能压得住的?你跟我交个底,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男人?这些年一个人在县城里头,就没自个儿寻点乐子?”
窗外的我,后背紧贴在土墙上,脚像生了根动都动不了。
老妈转头剜了桂花嫂一眼:“你个骚蹄子,青天白日说这些嚼蛆的浑话!老娘天天一大早起床蒸包子,挣钱养儿子都来不及,想啥子男人嘛!”
“哎呀,这有啥子不好意思讲的嘛,又没得外人在!”桂花嫂不仅没收敛,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凑到老妈耳边小声道,“幺妹姐,我跟你讲,我前个月在镇上赶场,学会用手机在网上买东西了!现在那网上啥子买不到嘛!”
老妈皱起眉看着她:“你买啥子了?”
桂花嫂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用蒜头在老妈腿上戳了下:“还能是啥子!带电的假玩意儿!长得跟男人那家伙一模一样,软胶做的,里头装两节五号电池,一按开关,嗡嗡嗡震得整张床都在晃!哎哟喂,我头一回使的时候,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后头……真叫一个巴适!比我家那死鬼在床上瞎折腾强多了!”
老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手里抓着的腊肉啪嗒掉进了盆里。
“桂花!你个不要脸的烂婆娘!”老妈又羞又气,“这号脏东西你也敢买?你也不怕遭雷劈!让你家公或者叶斌看见了,你还要不要脸了嘛?!”
“怕个铲铲!”桂花嫂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藏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花套里,他们爷俩哪个会去翻?再说了,咱们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又没偷汉子给男人戴绿帽子,自个儿在被窝里快活两下怎么了嘛?”
老妈捡起水里的肉继续刷,紧抿着嘴半天没吱声。
桂花嫂盯着老妈上下看,透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忍不住在老妈胸前戳了一记:
“幺妹姐,我是真心劝你。你瞅瞅你这奶子,比我们村里的牛下巴还沉实,大得像两块大磨盘一样!老王都走了这么久,你这地里一直没得人犁,它就不胀得发慌?你成天拿那么大号的奶罩包起它,能憋得住?听妹子一句劝,你也去网上买一个,晚上塞在被窝里试试,舒坦得很,保管你第二天起来容光焕发的!”
老妈被她戳得身子一颤,手忙脚乱地打开桂花嫂的手,抓起旁边颗野山笋就往桂花嫂怀里扔:
“滚一边去!老娘才不像你那么骚里骚气的!拿开你的狗爪子,赶紧剥你的笋子,再多嘴我拿碱水泼你一脸!”
桂花嫂咯咯咯地笑作一团,揉着笋子不再逗她,但还是小声嘀咕着:“死要面子活受罪,改天我借你使使你就晓得好歹了……”
老妈端起水盆,哗啦地把脏水泼到下水渠,显然被这番话撩拨得心神大乱。
站在外面偷听的我,整个人像被寒风冻成了石头。
“带电的假玩意儿……”“两块大磨盘一样沉……”“地里一直没得人犁,它就不胀得发慌?”
我此时心乱如麻,先有刘阿姨被陈翔揉捏奶子的放浪,后有刚才老妈满脸潮红被戳私密的羞愤,两个事件交织在了一起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我下面登时不受控,狼狈地后退脚步,一不小心踩在枯干的竹叶上,发出不适宜的响动。
“哪个在后头?”老妈敏锐立刻隔着窗子喊了起来。
我一激灵,慌忙清了清嗓子回道:“妈,外公让我来抱柴火!”
窗里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老妈拉开门走出来,脸上红潮还没褪净,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我,故意板起脸训斥:“毛手毛脚的!抱柴火就抱柴火,在窗户底下鬼鬼祟祟干啥子?灶膛里的火快灭了,还不搞快点!”
“哦……哦,马上来。”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赶忙抱起一捆干木柴快步走进灶房。
从老妈身旁错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肥皂清香,手臂不小心擦过她的棉裙,那一侧就这么擦过我的小臂烫得我发麻。
老妈似乎也缩了一下身子,抿紧了嘴,转过去拿抹布擦拭案台,谁也没有再说话。
大年夜...
青石坎的山坳里飘起了零星的雪粒子,西北风刮过老房的屋檐猎猎作响。
堂屋里头却是一派年味。
八仙桌摆在中间,上方吊着一盏白炽灯,把屋子照得亮。
桌上摆着一口大锅,里头是用老母鸡和腊猪蹄煨出来的浓汤,乳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野山笋和香菇在里头翻滚。
桌子摆满了碗碟:肥瘦均匀蒸得软糯的烧白,码得齐整的香肠,撒着葱花的粉蒸排骨,还有一盘凉拌折耳根和炒酥肉。
外公换上了一件簇新的中山装端坐在上首。
他从桌底抱出一坛子,拍开封泥,一阵辛辣醇厚的包谷烧香瞬间在飘散开来。
“来来来!大年三十除夕夜,我们全家团圆咯!”外公哈哈大笑,提着竹酒提,先给我的倒了一大碗白酒,“乖孙,今天你得陪外公喝!这酒是前年封坛的包谷老烧,烈得很,是男人的酒!”
“老头子你疯了嗦!”外婆端着一盆肉圆子走出来,一见这阵势,立刻开骂,“想儿才刚回来,胃肠还没调理顺当,你倒这么大一碗,是想把他灌死啊?”
“大过年的,你个老婆子少扫兴嘛!”外公脖子一梗,“我老叶家的外孙,在大城市见了大世面的,喝两口自家酿的包谷烧算个啥子?乖孙,喝不喝得?”
我看着那大半碗土烧酒,在上海这一年受的窝囊气,以及此刻心底淤积的邪火,仿佛都需要这么一碗烈酒来浇灭。
我端起碗,冲外公一扬:“喝得!外公,我陪您喝!”
“好!有种!”外公一拍桌子说到。
老妈就坐在我旁边,此刻换了一件喜庆的玫红色毛衣。
大巴山的屋里冷,但烧着电炉子又喝着热汤,老妈脱了臃肿的棉袄,这修身的毛衣立刻把她熟透的身材展现出来。
老妈想要抢我的酒碗:“你逞啥子能嘛,空着肚皮喝烈酒,胃不想要了嗦?”
“幺妹儿,你莫管他!”外公笑骂着拦住老妈,“男娃子就要有男娃子的血性,成天护在翅膀底下,能长成参天大树?碰一个嘛!”
瓷碗碰在一起,我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如同一把烧红的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辣得我直泛泪花,但那股郁结的闷气也随之被冲开了。
“好酒!”我喘出一口酒气,哑着喉咙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痛快!”外公高兴得两眼放光,夹起一大块烧白塞我碗里,“快,压哈酒气!尝尝你外婆蒸的烧白,肥而不腻软得很嘛!”
外婆也笑眯眯地坐下来,不停地往我碗里堆菜:“多吃点,想儿,肉圆子也是你妈亲手剁的,多吃几个补补元气。”
一家四口围着八仙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外公已经成了关公,话头匣子也打开了。
他抿了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看着老妈突然叹气:
“幺妹儿啊。”
“干啥子嘛,喝两口马尿又想教训人安?”老妈小口喝着碗里的汤,语气里带着在自家的娇憨。
外公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话沉缓了下来:“你一个人在县里守着那个包子铺,十六年了。想儿现在大学念完了,现在也回四川了,往后成了家立了业,你这辈子……就真打算这么一个人冷冷清清过下去嗦?”
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外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带着关切看着老妈。
老妈没看他们,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笋干,没有立刻回嘴。
外公接着说道:“前两天,村头开榨油坊的那个老刘,托桂花过来探过口风。老刘前年死了老婆,两个闺女都出嫁了,家里有两亩茶园,还有个榨油作坊,人忠厚老实,早年跟想儿他爸还是拜把子兄弟。他讲了,只要你肯点头,县里那包子铺他不图你一分钱,他在镇上买套电梯房,写你的名字,往后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完后半辈子……”
“老头子你喝醉了吧!”老妈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娇憨散去重挂起泼劲,“大年三十的,你当着王想的面提这些腌臜事做啥子嘛?!”
“这咋个叫腌臜事嘛!”外公也拔高了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才四十五!后头还有几十年路要走!我和你妈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等我们两腿一蹬,想儿往后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你一个人守在那个老屋头,生病了连个端开水的人都没得,你想落个孤寡老人的下场嗦?!”
“我乐意!”老妈眼一下就红了,“我生是老王的人,死是老王的鬼!当年老王在工地上砸死,我跪在灵堂前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找第二个人!我就守着王想,把他拉扯大,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找男人?找个祖宗回来伺候啊?老娘自己有手有脚,包子铺一年挣的钱不够我自己吃嚼啊?!”
外婆见老妈动了真火,赶紧踢了外公一脚骂道:“老糊涂虫!大过年的,你扯这些干啥子嘛!幺妹儿不想找就不找,有想儿在,还能饿着她不成?吃你的肉,堵不上你的马尿嘴!”
外公被外婆这一骂,哼了一声,自顾自倒了杯酒,闷头喝了下去,不再言语。
老妈坐在那里,眼泪直打转却忍着不落。
我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酒劲借着血气上来,我把手按在了老妈的手上。
老妈的手有些凉,被我这么一抓,老妈就这么看着我。
“妈,”我看着她噙满泪水的眼,声音有些沙但字字铿锵,“你别听外公的。只要我在,我就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冷着冻着。往后不管是留在宣汉还是去别的哪里,你在哪,哪就是家。我养你一辈子。”
外公挑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闪过一丝赞许,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外婆抹了抹眼角,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老妈愣愣地看着我,原本紧抿的唇角颤了颤,凤眼里滚落下一颗泪珠子。
但她很快抹了把脸,破涕为笑,反手在我手上拍了拍:“你个讨债鬼!翅膀硬了,轮得到你来养我了嗦?老娘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等再过两年你娶了媳妇,生了胖娃娃,老娘还得给你带娃儿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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