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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2026-10-13 09: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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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们都太粘人了】(31-39)作者:千早家爱音【字数:25527】
【仙子们都太粘人了】(31-39)
作者:千早家爱音
第31章 入荒
北路山道清幽荒僻,远离宗门主脉喧嚣。
而此刻玉剑宗宾客院落,却是一片闲散慵懒之态。
七宗大比休赛两日,其余宗门弟子或互相攀谈交好、或闭门调息养势、或打探各方天骄底细,唯独无情道宗主萧寂寒亲传弟子——慕无澜,百无聊赖倚在阁楼窗前。
她生得一头耀眼鎏金长发,在一众黑发仙修中夺目至极,身姿窈窕纤巧,身形较沈潇略娇小一些,眉眼天生带傲,唇线偏淡,看似冷绝无情,偏偏眼底藏着细碎鲜活的情绪。
世人皆知无情道弟子断情绝欲、心如寒石,可唯独慕无澜是个异数。
她身修无情法理,戒律条条束身,心底偏偏藏情、好奇炽盛、厌守规矩,是无情宗最特殊、最别扭的傲娇小妖女。
连日大比闹剧、宗门试探、虚伪寒暄,早已让她烦闷不耐。
“一群人装模作样,无趣至极。”
慕无澜撇了撇嘴,金发随晚风轻扬,趁着院内无人留意,悄无声息褪去制式道袍的规整肃穆,敛去自身宗门气息,凭着一身顶尖无痕遁术,偷偷溜出宾客院落,随性往玉剑宗后山荒山野径闲游散心。
本只是随意游荡解闷,可刚踏入后山密林,她敏锐的灵识骤然一挑。
前方稀薄风声里,藏着两道刻意压敛、却异常干净沉稳的行路气息。
不是巡守弟子,不是宗门长老,气息年轻,却稳得过分。
慕无澜眸心一动,傲矜的眉眼瞬间浮出几分玩味兴致。
她素来眼高于顶,七宗同辈天骄在她眼中皆是庸碌凡质,可这两道气息,沉而不浮、敛而不枯、隐而不怯,完全不似寻常内门弟子所有。
尤其其中一道男息,深不见底、如海藏渊,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仿佛容纳了她看不透的天地底蕴。
“有趣。”
她唇角微勾,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早就留意过倾剑阁那三人,全场惊变唯他们不动,定力诡异、行迹低调,当时便存了一丝好奇。
此刻撞见二人悄然离宗、隐秘北上,心底探究欲彻底被勾起。
无人察觉的林间阴影里,金发少女轻轻收势、压尽气息,凭着无情道独门匿影术,不远不近、悄无声息地一路尾随跟上。
她不靠近、不探查、不惊动,只想看看这两个藏得极深的倾剑阁弟子,究竟要去往何处,要做何事。
……
前路之上,陆岑桓与沈潇依旧全速北行,浑然未觉身后多了一道隐秘尾影。
一路行来,越往北去,天地灵气便愈发稀薄。
原本温润清透的玉剑宗仙域灵气,渐渐变得干涩、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颓气。
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分毫异样,可陆岑桓身负纯正天道道韵,又精通毒功浊术辨识,对此变化敏感至极。
他步履微顿,眸光轻凝。
沈潇紧随身侧,见他驻足,即刻轻声问道:“怎么了?”
“浊气在弥漫。”陆岑桓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苍茫北野,“越靠近荒原方向,散逸的浊秽气息越重。白日演武场的外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整片北域天地,早已被裂隙浊气悄然侵染。”
沈潇心头微沉,抬眸远眺。
极北天际尽头,隐约覆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雾霭,不似云、不似烟,沉沉压在天地尽头,无声无息,却透着吞噬万物的荒芜死寂。
“难怪寻常丹药、仙门灵力尽数无解。”沈潇轻声慨叹,“这是天地层面的污秽,人力难抗。”
陆岑桓抬手,掌心那枚静荒玉令静静蛰伏,通体莹白温润,此刻正微微发烫,表层流转的千年剑韵自发铺开一层无形屏障,将周遭飘散的细碎浊气尽数隔绝在外。
宗主所赐镇宗至宝,在此刻已然生效。
无需催动、无需施法,自发镇浊隔煞、隐匿行迹。
也正因静荒玉令彻底遮蔽天机、掩尽气息,后方尾随的慕无澜,只能隐约捕捉到二人行路轨迹,完全探不出真实修为、看不出秘术根脚。
越是看不透,她心底越是好奇。
这个看似普通的倾剑阁少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二人不再停留,提速掠出玉剑宗疆域,踏入无人问津的北境荒途。
山路渐渐荒芜,草木愈发稀疏,周遭再无仙山灵秀之景,取而代之的是枯涩山石、萧瑟野林。天光也随之黯淡几分,空气清冷刺骨。
行至中途一处无人野驿旧址,二人正欲短暂驻足调息,目光忽然同时锁定前方山道。
前路林间,一名独行修士跌坐在山石旁,身形佝偻、面色灰败,单手撑地、微微颤抖,似是灵力耗竭、身受重伤。
那人穿着散修布衣,并非七宗门下,此刻双目浑浊失神,指尖不断无意识抠抓地面,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模糊破碎。
“归寂……皆归寂……”
沈潇眉心微蹙,轻声警惕:“不对劲,此地距离玉剑宗已远,荒无人烟,普通散修不会孤身至此。”
陆岑桓缓步上前,眸光沉静扫过对方周身。
下一瞬,他眼底寒光微凝。
和莫青青身上同源、却更为淡薄细碎的灰黑浊气,正缠绕在这名散修的经脉表层,丝丝缕缕钻入皮肉神魂。
只是此人神魂根基粗浅、本就驳杂,浊气并未立刻引发剧痛昏迷,只是缓慢侵蚀心神、磨灭灵识,让他渐渐神志疯癫、灵力溃散。
“又是浊毒侵染。”陆岑桓声音低沉,“比莫青青更早潜伏,只是发作缓慢,无人察觉。”
沈潇轻声道:“看来宗主猜想没错,演武场逸散的浊气,早已随风扩散四方,暗中侵染无数心神不稳、神魂薄弱之人。莫青青不是特例,只是最先爆发的那一个。”
陆岑桓俯身,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天道道韵,轻轻点在散修士眉心。
纯净道韵落下,表层游走的细碎浊气瞬间溃散消融。
这名散修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双眼短暂恢复一丝清明,茫然抬头看了二人一眼,随即体力彻底透支,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只能暂时清掉表层浊秽。”陆岑桓收回手,语气冷静笃定,“他神魂深处已经扎根暗毒,和青青一样,无解、不可根除。若找不到荒原至宝净化,不出半月,依旧会彻底浊化失控。”
他望着昏迷倒地的散修,心底愈发笃定。
不能再拖延。
北境之行,刻不容缓。
世间被潜伏浊毒之人,早已遍布四方,只是大多尚未爆发,隐于人海,无人发觉。
一旦封印裂隙持续扩大,浊气暴涨,这些潜藏病灶会在瞬息之间集体爆发,届时便是席卷整个仙域的大乱。
“我们继续北上。”陆岑桓转身,目光坚定,“越早寻得净化至宝,便能护住越多人命。”
沈潇轻轻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二人不再停留,越过昏死的散修,再度踏上北途。
而身后密林阴影处,慕无澜静静立在枯枝之后,鎏金长发隐于暗色,一双通透眸子牢牢望着方才一幕,心底震撼翻涌。
弹指清浊、道韵纯净、手法诡异超然。
即便是她宗门长老,也未必能这般轻松化解天地浊秽。
慕无澜抿着薄唇,傲娇心性彻底被勾牢。
“这人,果然不简单。”
她原本只是随性尾随看热闹,此刻已然彻底来了兴致。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一对低调离宗的男女,远赴极北荒蛮之地,究竟要去寻何等机缘、探何等秘辛。
念头落定,她再度敛息隐身,寸步不离远远跟缀。
一路向北,景象愈发荒芜萧瑟。
天光愈发灰蒙,风声凛冽呼啸,连草木生长都透着一股枯败颓意。天地间的温润灵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死寂与淡淡的腐浊气息。
静荒玉令始终发烫,层层无形屏障牢牢护住二人周身,隔绝所有侵入的浊秽,将他们的气息、行踪、灵机尽数遮掩,哪怕是顶尖宗主在此,也难以窥探分毫。
途中,陆岑桓低声叮嘱身侧师姐:
“接下来路程,会逐渐进入荒原浊煞核心范围。”
“越往北,浊毒越烈、幻境越多、腐灵越盛。你守御稳妥、心思缜密,稍后一旦遇异变,无需强攻,稳住阵型即可,一切以寻药、探源、保命为先。”
沈潇轻轻应声,眼神澄澈坚定:“我明白,我会护住后路,配合你所有部署,绝不拖慢进度。”
她性子温柔却从不怯懦,危难之前最是沉稳可靠。
二人一路默契相随,不需多言,彼此心意互通。
行至日暮时分,二人终于踏足极北荒原边界。
脚下青草彻底绝迹,满目皆是灰褐色干裂土地,碎石遍野、阴风呼啸。
远处天地交界的灰雾愈发厚重,沉沉笼罩整片荒原腹地,看不到尽头,望不透虚实。
一股苍茫、死寂、荒芜、寂灭的天地大势,扑面而来。
这便是困住上古封印、孕育世间浊祸的源头之地。
立在荒原入口,陆岑桓抬眸望向深处沉沉灰雾,眼底没有畏惧,只剩一片冷沉清明。
隐患之源,近在眼前。
解药机缘,亦在此地。
他心底默默念起玉剑宗宗主那句许诺,念起倾剑阁中静静等候的那人。
此番北行,不止为天下苍生、为平息浊祸。
更为归来之日,破尽世俗礼数,与她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相守余生。
“入荒。”
一字落定,少年迈步,率先踏入这片死寂无边的极北荒原。
沈潇紧随其后,两道年轻身影,悄然没入漫天灰雾之中。
后方远处,荒林尽头。
金发少女立在荒原边界,望着二人毅然没入浓雾的背影,眸心熠熠生辉,傲娇笑意藏不住半点探究与欢喜。
“极北荒原……”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轻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无痕淡影,紧随其后,悄无声息踏入茫茫灰雾。
第32章 迷情
极北荒原的雾,是死的。
沉凝、冰冷、死寂,不带半分生灵气息,沉甸甸压覆天地。
漫天灰雾锁死四方,隔绝风声、隔绝星月、隔绝人间暖意,只剩浸骨寒凉顺着肌理往里钻,连神魂都被压得发紧发滞。
陆岑桓掌心静荒玉令灼灼发烫,千年剑韵铺开一圈清宁结界,稳稳挡尽周遭浊煞、掩尽二人行踪。
可外物能挡,心底牵绊、执念软肋,却是天地秽雾最擅长撬动的缝隙。
身侧,沈潇稳步并行,神色看着沉静如常,可指尖微凉,眉尖始终凝着一缕散不去的郁色。
她是倾剑阁最早陪在陆岑桓身边的人。
最早相识,最早相伴,最早心动,最早把岁岁年年的温柔与心意尽数交付。
可偏偏,最先得他坦诚偏爱、最先与他月下缱绻、最先被他许诺余生名分的,从来都不是她。
这份先来后输的不甘,她压了数年,藏得极深。
人前她是温柔懂事、沉稳有度的师姐,分寸得体、不争不抢,默默陪他一路前行,默默看着他与玉挽凝情根深种、私定终身。
无人知晓,每一次退让、每一次成全、每一次安分守礼的背后,都是她反复按捺、反复隐忍、反复劝自己知足的酸涩。
陆岑桓看得通透。
他从来知晓沈潇情深,从来明晰她的委屈,心底早已笃定余生将她纳入怀中、好好补偿,许她一世相守偏爱。
只是时局未定、名分未稳,他只能暂且压下心意,以最稳妥、最克制的方式温柔待她。
前路荒雾漫漫,绝境独行,人心最是脆弱。
他见她神色愈发沉郁,心绪被死气缠扰,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她,主动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安稳温柔,是绝境里最踏实的安抚。
“别慌。”他低声道,“有我在。”
一瞬相触,暖意顺着血脉蔓延。
沈潇身形微滞,心头酸涩翻涌得更凶,勉强压下情绪,轻轻颔首:“我无事,只是此地邪气太重,扰人心神。”
她只当是荒原死气压得人情绪不稳,刻意归罪于外物,不肯承认是自己执念难平。
可下一秒,周遭凝滞的灰雾骤然疯狂翻涌!
天地间寂灭煞气暴涨,眼前荒芜地貌寸寸崩塌重组,瞬息之间,化作倾剑阁那轮熟悉的月夜。
竹影摇曳,月色溶溶。
正是那夜,陆岑桓与玉挽凝小别临近、月下依偎的场景。
幻境逼真入骨,风月如故,温情如故,唯独没有她的位置。
这一次,幻力不再制造虚假的圆满,而是赤裸裸剖开她心底最痛的遗憾。
看着眼前二人相依的虚影,沈潇的心神彻底被撬动裂缝。
多年压抑的执念、隐忍的不甘、沉默的喜欢,被荒雾、被幻境、被眼前刺目的画面层层引爆。
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迷蒙水汽,理智在绝境执念里节节溃散。
陆岑桓敏锐察觉她神魂动荡,眸色一紧,瞬时伸手,长臂揽住她的腰侧,将身形恍惚的她稳稳护进怀里,以自身清净道韵隔绝所有幻力侵袭。
“沈潇,醒神!”
温热怀抱贴身相护,清冽嗓音近在耳畔。
幻境轰然破碎,月夜虚影尽数消散,重归死寂沉沉的荒原灰雾。
神魂归位的一瞬,沈潇本该收敛心绪、闭口安分。
可积攒数年的情绪早已溃堤,被荒雾勾破的防线,再也拼不回去。
她靠在他怀中,没有立刻起身,嗓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与颤抖,像是被邪气迷了心智,失控一般低声喃喃:
“不公平……”
陆岑桓动作微顿。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满是讶异与心疼。
沈潇眸光涣散,半醉半醒,像是借着荒原幻境的紊乱,终于敢说出一辈子不敢说的真心话,语气带着委屈、带着偏执、带着无处安放的意难平:
“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先遇见他,我先陪着他,我先喜欢上他。”
“我守在他身边数年,岁岁朝夕、事事周全,我从不敢争、从不敢闹、从不敢逾矩半分。”
“可为什么……最先住进他心底、最先得到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最先被许诺余生相守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字字轻颤,句句揪心。
积压数年的隐忍、退让、不甘、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她说得破碎,说得卑微,说得毫无平日师姐的沉稳从容。
说完这番话,空气死寂一瞬。
怀内的温热、身前的安稳、漫天荒芜的寂静,瞬间将她彻底唤醒。
沈潇浑身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迷蒙、恍惚、失控尽数褪去。
她猛地从他怀中退开半步,身形踉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眼底满是慌乱、错愕、难以置信。
方才那些话……不是幻境逼的。
不是荒雾乱神。
不是邪气操控。
是她自己。
是她深埋心底、压抑数年、连自己都刻意回避的真情实意,借着幻境紊乱的契机,彻底爆发、脱口而出。
她原本只是心绪浮动。
可话一出口她才彻底明白——
她所有的懂事、退让、成全、安分,从来都不是豁达。
只是无可奈何的隐忍。
她心底,从头到尾,从来都装满了不甘、委屈、与放不下的执念。
她一直骗自己是心境通透,原来只是执念太深、压抑太久。
巨大的羞赧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她垂落眼眸,长睫剧烈颤抖,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慌乱地想要掩饰:
“对、对不起……是荒原邪气乱了我的神智,我方才所言,都不是真心……是幻境影响,是我失了定力……”
越解释,越苍白。
越掩饰,越心碎。
陆岑桓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强装镇定、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亏欠与疼惜。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句句肺腑,没有半分幻境虚假。
那是她藏了数年、压了数年、忍了数年的真心话。
是她身为先来者,最委屈、最执拗、最不敢示人之心。
他缓步上前,逼近半步,咫尺相对,目光沉静、通透,直直望进她躲闪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不是幻境。”
“是你藏得太深,忍得太久。”
“今日荒雾只是契机,说出的,皆是你本心。”
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沈潇身子一颤,鼻尖瞬间发酸,眼底水汽再也绷不住,隐隐泛红。
被他彻底看穿的瞬间,所有体面、所有克制、所有骄傲尽数崩塌。
她终于不再硬撑,抬眸望他,眼底盛满隐忍多年的缱绻与不甘,声音轻得破碎:
“是。”
“是我本心。”
“我不甘心。”
“我陪你最久,爱你最早,我什么都没做错,偏偏什么都晚了一步。”
拉扯至此,尽数摊开。
没有逾矩纠缠,没有逼迫强求,只有一个师姐数年如一日、卑微又深情的意难平。
陆岑桓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强忍的泪光,心头亏欠浓烈至极。
他伸手,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力道更稳、更柔、更郑重,带着清晰的承诺与安抚。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时序有先后,缘分有对错,是我负了你数年深情。”
他目光坦荡,早已笃定余生归宿,轻声许给她最温柔的答案:
“你没有晚。”
“挽凝是我的前尘宿命,而你,是我注定要纳入余生、岁岁相守之人。”
“先来的深情,我从没有辜负。”
“只是时机未到。”
荒雾沉沉,四野死寂。
二人咫尺而立,心事摊开、执念剖开、牵绊深重。
沈潇怔怔看着他,眼底酸涩翻涌,委屈、不甘、动容、释然,万般情绪纠缠拉扯,乱作一团。
她依旧意难平,依旧会遗憾自己不是最先被他光明正大选择的人。
可这一刻,她终于确定——
她的深情,从未被漠视。
她的等待,从不会被辜负。
而远处浓雾最深的阴影里,金发娇小的慕无澜早已彻底看呆。
一双通透眸子瞪得圆圆的,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她本以为只是轻微暧昧拉扯。
没想到竟是压了数年的深情执念大爆发、师姐隐忍破防、男主当众许诺收纳余生的顶级拉扯名场面!
“原来……温柔师姐藏了这么疯、这么执拗的执念?”
“原来这少年,真的打算两个都要、尽数不负?”
无情道修断情绝爱,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克制又汹涌、卑微又深情、遗憾又圆满的情爱纠葛。
慕无澜心头痒得不行,好奇心彻底沦陷,整个人彻底不想走了。
太精彩、太上头。
就在心绪翻涌之际!
荒原深处骤然炸起成片浑浊嘶吼!
呜呜哑哑震彻四野,腐臭浊气冲天翻涌,无数扭曲狰狞的腐灵黑影,从浓雾底层匍匐爬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煞气滔天,危机骤临!
陆岑桓瞬间敛尽温柔心绪,眸色凛冷。
他松开她的手,却侧身半步,稳稳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
“师姐,稳住心神,开战。”
沈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湿意与万般拉扯心绪,敛去所有柔软脆弱,周身凝起温润厚重的守御灵光,稳稳立在他身侧。
执念摊开,心事落地。
从此她不必再刻意压抑、不必假装豁达。
她只需陪他血战荒途,等他归来,等他兑现那句——
余生不负,尽数收纳。
漫天灰雾翻涌,秽潮压境!
极北荒原,生死血战,伴着数年深情羁绊,彻底拉开序幕。
雾影深处,金发少女指尖灵光暗凝,眸光熠熠,心底早已打定主意——
这般动人的两个人,这般纠缠入骨的羁绊,她今日,看定、跟定、护定了。
第33章 不瞒
极北荒原的浊风凛冽如刀,漫卷灰雾,压得天地万物尽失声色。
腐灵潮奔涌而来的一刻,整片死寂荒原瞬间被暴戾煞气撕碎。
无数扭曲畸形的黑影自浓雾底层层层叠叠攀爬而出,溃烂躯体拖着黑水,森白骨爪磨出刺耳锐响,周身缠绕浓稠到极致的腐浊煞气。
它们无智无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碾压而来,封死四方所有退路,妄图以海量尸潮吞没闯入荒原的生人气息。
“师姐,守稳阵形。”
陆岑桓一语落定,眸间温柔尽数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道道韵、镇压天地邪秽的凛冽锋芒。
掌心静荒玉令骤然爆发出莹白盛光,千年沉淀的剑韵结界轰然撑开,凝成一圈厚实清光壁垒,率先隔绝漫天肆虐的外层浊煞。
紧随其后,缕缕纯粹通透的天道道韵自他周身流转绽放,清白微光落处,所有近身腐灵瞬间消融溃散,秽气涤尽、残魂湮灭,连一丝复苏的可能都未曾留下。
可荒原腐灵乃是天地浊煞经年化生,数量无穷无尽,覆灭一层,顷刻便有新的一层填补而上。
层层煞气堆叠冲击,不断震颤着玉令结界,震得清光壁垒泛起细密连绵的涟漪,荒风呼啸震荡四野,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沈潇敛尽心底所有浮动心绪,眸色沉静如水,再无半分杂念。
经昨夜幻境心魔一役,她早已清醒。
深埋数年的不甘得以剖白,压抑已久的执念得以落地,她不必再刻意伪装豁达,却也绝不会让儿女情长困缚本心、乱了分寸。
身为师姐,身为相伴十载的至亲之人,她最该做的,是稳住阵脚,与他并肩御敌,而非沉溺心绪、拖累前路。
素手轻翻,温润澄澈的守御灵力漫天铺开,化作浑圆厚重的灵光盾阵,稳稳补齐陆岑桓身侧所有防御死角。
她身姿清雅挺拔,衣袂翻飞间,守御阵法层层叠加、固若磐石,任凭漫天浊煞冲击、黑影扑杀,盾阵始终稳如远山,分毫不动。
二人一攻一守,默契浑然天成,是十年朝夕相伴磨出的无需言语的熟稔。
只是厮杀间隙,目光不经意的相触,过往岁岁朝夕的画面,总会悄然掠过心头。一念分神,杀机骤至。
数头隐匿在尸潮后方的高阶腐灵,灵智远超寻常秽物,深谙伺机而动。
它们借着同伴躯体遮掩,避开天道道韵的正面镇压,裹挟着凝练剧毒浊煞,陡然从侧面盲区暴起,森森骨爪直袭沈潇侧翼空门,速度快如闪电,杀机凛冽刺骨。
“当心!”
陆岑桓洞察力冠绝全场,杀机初露便已察觉。
他几乎不假思索,脚下踏碎荒土,身形一瞬掠出,反手扣住沈潇小臂,顺势将她轻拽至自己身后护稳。
同时指尖道韵轰然迸发,纯白罡风炸裂开来,瞬间震碎数头高阶腐灵的躯体,四溅的毒煞浊气尽数被结界隔绝消解,不留半点危害。
瞬息之间,危机尽数化解。
沈潇站稳身形,心绪已然归稳,只轻声道:“多谢,是我疏忽。”语气坦荡自持,无半分矫揉愧疚,唯有对战机失察的坦然。
“无妨。”陆岑桓松开手,语声清淡沉稳,“战场万变,不必苛责。”
一语点过,再无多余赘述。二人即刻再度并肩冲入场中,收敛全部心绪,专心肃清漫天秽潮。
天道道韵纵横破空,清光所过之处,腐灵成片崩解、浊雾层层消散;沈潇守御兜底、稳固阵脚,替他挡尽所有暗处偷袭,让他得以毫无后顾之忧,倾力镇压邪秽。
浓雾最深处,金发隐影静静伫立。慕无澜敛尽周身所有气息,娇小身姿藏在荒雾死角,一双通透眸子默默观战。
见数头高阶腐灵暗藏杀机,她指尖曾悄然凝起一缕无情道灵光,待陆岑桓自行化解危机,便又轻轻散去。
她终究只是尾随观望,无意彻底插手战局,只想静静窥探这二人并肩作战的模样,窥探这份沉淀多年的特殊羁绊。
漫天厮杀持续半刻钟,铺天盖地的腐灵潮终于被尽数肃清。
满地溃烂残躯消融成黑烟散尽,肆虐四方的暴戾煞气渐渐平息,荒芜荒原终于重归死寂。
夜色深沉,已是深宵凌晨。
荒原无月无星,只剩沉沉黑雾笼罩四野,微凉浊风缓缓吹荡,带着淡淡腐腥气息。灵力几番高强度催动,二人皆是微微喘息,气息稍显浮动。
陆岑桓撤去道韵结界,玉令微光内敛,重回温润蛰伏之态。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潇,见她鬓边发丝微乱,额角覆着一层细密薄汗,面色带着些许灵力耗损后的苍白,心底掠过一抹温和怜惜,伸手为她捋了捋青丝。
“暂且原地休整。”他轻声道。
二人寻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枯石并肩落座,远离方才厮杀的战场,短暂卸去一身紧绷戒备。
深夜荒原更显寒凉,雾色沉郁如墨,四下无人,天地寂静。
褪去厮杀的紧绷,心绪慢慢沉淀。此处无宗门礼法束缚、无旁人目光窥探,是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深宵安静。
沉寂片刻,陆岑桓侧过身,微微靠近半寸。
肩臂相距咫尺,暖意悄然相递,冲淡了深夜荒原浸骨的寒凉。他看着她安静垂眸的模样,心底轻叹。
十年相伴,她永远这般懂事、这般自持,连心底不甘,都只敢借幻境脱口而出。
今日凌晨至今,他心底始终压着一事,不愿再对她隐瞒分毫。隐瞒是疏离,是消耗,更是对她十年深情最残忍的辜负。
“师姐,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他语声温和绵长,褪去战场上的凛冽,染着深夜独有的沉柔。
沈潇微怔,抬眸望他。
眼前少年早已褪去幼时单薄怯懦,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可每当忆起初见,依旧清晰如昨。
她眼底漾开浅淡温软,轻轻颔首:“自然记得。你八岁那年,师尊将你自山下带回倾剑阁。”
那年他方才八岁,孤苦伶仃,身形孱弱,初入仙门步步惶恐。
而她年方十三,长他五岁,是整个倾剑阁里,唯一陪他晨起练剑、灯下调息、懵懂引路之人。
整整十年。
从稚童到少年,从青涩少女到风华灼灼,岁岁朝夕,形影不离。旁人只道是寻常师姐弟,唯有他们深知,这份相伴早已入骨,情逾至亲。
陆岑桓目光落向茫茫深夜雾野,心底感念翻涌:“我自八岁入山,半生光景,皆系于你与师尊。师尊予我大道机缘,而你,予我烟火朝夕。”
“我修行遇阻,是你耐心拆解疑难;我心绪低落,是你默默温言宽慰;我步步独行,是你十年不离不散。”
字字真切,无半分虚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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