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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烟火(1-10)【字数:35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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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6 12: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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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烟火(1-10)【字数:35576】
第一章 管钳

水槽下面那块挡板一拿开,灰就落了陈砚一脸。

陈砚偏头躲了一下,手电夹在肩膀上,光柱歪到柜子深处去。糖厂家属院是 1991 年的房子,厨房小,水槽下面塞着两袋没拆的面粉、一个塑料盆、半瓶洗洁精,还有一根洗衣机的下水管,接得歪歪扭扭。管子接头那儿确实在渗,一滴一滴,砸在盆底上,声音很清楚。

陈砚用手指抹了一下管箍。

紧的。

陈砚又拧了一下。管子发出一点很轻的响,是金属和胶垫咬住的声音。这活儿五分钟能完,甚至不用五分钟。

“小砚,找着没有。”

“……找着了。”

“我上礼拜自己缠了胶带。”李慧娟说,“没用,过两天又滴。”

“胶带不管这个。”

“我知道不管。”李慧娟说,“家里又没有别的。”

陈砚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电从肩膀上拿下来,塞进嘴里咬着,两只手一起上,把管箍重新对位。指腹上那道旧口子又被铁边蹭了一下,他也没吭声。

厨房里是酱油的味道,还有一点潮味。灶台边上挂着那张菜谱——用透明胶带糊了两层,边角起了毛,上面是圆珠笔写的字,一列一列,字很秀气。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垂到窗框下面去,盆沿上有一圈白霜似的水垢。

“你爸昨天回来了一趟。”

“几点。”

“两点半。”李慧娟背对着他,在案板上把一个西红柿翻了个面,“拿了药就走,说义乌那边等货。”

“他吃了没。”

“泡了碗面。”

陈砚把管箍拧到底,拿抹布把管子下面的水擦了。柜子深处那点反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陈砚把抹布塞进去,手撑在柜板上往里够。

那是一把管钳。比陈砚常用的那把长一截,柄上缠了两圈黑胶带,胶带外面用红漆写了两个字,漆掉了大半,还能认出来。

陈砚把那把管钳拿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拿一件别人的东西。

“钳子在里头啊。”李慧娟转过身来,围裙带在腰后系成一个活结,那截没被系住的腰线从 T 恤下摆那里露出来两指宽。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水槽,“你放那儿吧,我用不惯。”

“嗯。”

陈砚把它放回原位,放在他刚才塞抹布的地方,然后把自己工具包里的扳手拿出来,压在它上面。

“吃饭了没。”

“吃过了。”

“吃过了。”李慧娟重复了一遍,“你哪天是吃过了。”

陈砚没接这句。他把挡板装回去,站起来,去水池洗手。水是凉的。他把手甩了两下,抬头的时候从柜门玻璃上看见自己——袖子挽着,头发上还挂着灰。

李慧娟站在灶台边,围裙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旧印子,手上还拿着那半个西红柿。她比他记忆里瘦了一点,手腕上那块皮肤透着青。

陈砚看了两秒,低头去拿毛巾。

“你手上有灰,先别擦脸。”李慧娟说。

玄关很小,鞋柜是那种老式两层翻门的,翻下去的那种。李慧娟那双平底鞋摆在最上面,陈国平的拖鞋塞在第二层,边上还有一双黑皮鞋,鞋头朝着墙,鞋跟那里磨偏了一块。

陈砚弯腰换鞋的时候看清了——四十三码。

陈国平穿四十一。

陈砚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鞋柜门按了回去。旁边鞋盒里露出半截塑料袋,是新买的,还没拆。

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深灰色,杯盖拧开着,里面是凉掉的茶。家里以前用的是那种带红花的玻璃杯,一对。

手机在杯子旁边,屏幕朝下扣着。

“妈。”陈砚说,“你手机响了。”

“没事。”

“响了两下。”

“推销的。”李慧娟走过来,把手机拿起来塞进围裙口袋里,动作不快,也不慢。然后她转身回厨房,把火关小了一档,“你明天回来吃饭不。”

“明天不行,我要值夜班。”

“后天呢。”

“后天行。”

“后天我下午有事。”李慧娟说,“你大后天来。”

“行。”

陈砚背上工具包的时候,包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

楼下那排冬青长得比人高。陈砚把包放在电动车踏板上,坐上去,没走。院子里有老人在树下打牌,谁家窗户里在放一段评书,讲的是征西。

陈砚伸手进包里,摸到那把管钳的柄,胶带有一处已经翘起来了,黏手。

陈砚把它往里推了推,盖上一块抹布。

回了 502,陈砚把工具包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拿:万用表、扳手、生料带、螺丝刀、手电。

最后是那把管钳。

陈砚把它放在桌子正中间,坐下来,看了一会儿。桌面上有一圈浅印,是那台二手空调的水滴出来的,他上礼拜刚擦过。

陈砚倒了杯水,没喝。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业主群,老魏又发三条,说 3 栋外面那根线的事。陈砚回了个“收到”。

然后陈砚翻到通讯录,找到“爸”。

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

“喂。”

“爸,你到哪儿了。”

“服务区。”背景里有柴油机的声音、有人在喊加水,“明天上午到,怎么了。”

“没事。”陈砚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单跑完。”陈国平说,“你妈那儿没什么事吧。”

“没事。”

“行。”陈国平说,“你少熬夜。”

挂了。陈砚把手机放在管钳旁边,屏幕亮着,慢慢暗下去。

陈砚给李慧娟发微信:大后天我回来吃饭。

过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条。

**大后天不行,我那天下午有事。**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好。

陈砚把管钳拿起来,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卷新的生料带、一本物业的收费单据、一串别人家的备用钥匙。

关抽屉的时候,金属和木头碰了一下,响得很脆。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陈砚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对面楼有一户亮着灯,炒菜的声音顺着风过来,油锅一响一响的。

陈砚把窗帘拉严了。

第二章 回锅肉

陈砚到楼下才给她打电话。

“我在楼下。”

那边停了一下。“你不是说下午有事。”

“我上来拿个东西。”

“……上来吧。”

三楼的声控灯还是坏的,陈砚跺了两下没亮,用脚后跟磕了一下才亮。门开的时候,屋里那股回锅肉的味先出来了——豆瓣酱、蒜苗、还有点焦糖味,是糖色炒过了头。

李慧娟站在门里,头发用发夹别着,围裙还没解。她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鞋换了。”

“嗯。”

鞋柜门开着一条缝。那双黑皮鞋不在了。第二层陈国平的拖鞋还在,鞋底磨得只剩一边,上面积了一层薄灰,没人动过。

“你吃饭没。”

“没有。”

“那正好。”李慧娟转身进厨房,“本来就是四个菜。”

桌上摆了四个:回锅肉、番茄鸡蛋、凉拌黄瓜、一碗汤。米饭在电饭锅里,还开着保温。这不是一个人吃的量。

陈砚看了一眼电饭锅上的按钮——保温灯亮着,米是刚跳闸没多久的。桌角还放着一双筷子,筷头朝里,摆得很正;另一双在陈砚手边,筷头朝外。

“谁摆的。”陈砚问。

“我。”李慧娟说,“你小时候吃饭,筷子要朝外。”

“你还记着。”

“我什么都记着。”

李慧娟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在物业累不累。”

“不累。”

“别逞强。”李慧娟说,“你手背上的口子又开了。”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道旧疤——确实裂了一点,边上还带着新的白皮。

“我自己忘了。”

“我给你拿创可贴。”

“不用。”

“你坐着。”李慧娟站起来,去电视柜下面那个小碟子里翻。她翻的时候背对着他,肩膀一起一落。

“你爸昨天说今天回来一趟。”李慧娟说,“拿药。”

“几点。”

“没说。”

陈砚坐下了。李慧娟给他盛饭,碗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门开了。

陈国平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柴油味和太阳味。他换了鞋,直接进卧室翻抽屉,翻出两个塑料袋塞进包里,出来在桌边站了一秒。

“吃饭了没。”李慧娟问。

“路上吃了。”

“你带药了没。”

“带了。”

陈国平看了儿子一眼,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就这一下。“你妈那儿没什么事吧。”他说。

“没事。”陈砚说。

“行。”陈国平说,“那我走了,义乌那边等货。”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碰响,陈国平把外衣从挂钩上取下来的时候带到了旁边的伞。门关上,屋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汤还在冒气。

李慧娟低头吃饭,筷子夹的那块黄瓜在碗边停了一下才进嘴。

“你爸他……”

停了两秒。

“他腰疼,你别让他老搬重东西。”

“嗯。”

陈砚去厨房盛汤的时候,看见灶台旁边那个位置空了。以前那儿放着一个深灰色的保温杯,凉茶里泡着两片山楂。现在那儿放着家里那对带红花的玻璃杯,一个。

陈砚端着汤出来,李慧娟从椅子上起身去拿纸巾,围裙带在腰后系成一个活结,那一截从 T 恤下摆露出来两指宽。

陈砚看了不到一秒。

手一偏,汤洒在桌沿上。

“烫着了?”李慧娟过来。

“没有。”陈砚拿抹布去擦,“碗口有豁。”

李慧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碗,确实有个小豁口。她没说什么,把剩下的汤倒进另一个碗里。

阳台那扇推拉窗的把手半年前就坏了,一直用一根筷子别着。陈砚吃完饭去背包里翻螺丝刀,把那根筷子抽出来,比了比孔位,从工具箱里找了两个自攻丝,把把手底座重新固定。

“这个不用你弄。”

“五分钟的事。”

“你下午不是有事。”

“我说的是我有事。”陈砚把第三颗螺丝拧进去,“现在没事了。”

李慧娟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陈砚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一件是她的衬衫,一件是那个蓝色的旧围裙。

电动车骑到镜湖路,陈砚拐进了姜浩的店。

“砚弟!”

姜浩从柜台后面出来,手上全是黑灰,抓着他肩膀晃了一下。“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一下午。”

“什么东西。”

“搬两扇门。”姜浩往里一指,“客户退回来的,我得拉楼上去,你搭把手。”

店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铺了块红布,是开业那天剩下的。墙角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小叶妆造工作室 开业大吉”,字是姜浩自己剪的,剪歪了。

“她那个店开起来了?”陈砚问。

“开起来了。”姜浩说,“就在隔壁那间,上礼拜租的。她非要自己弄,我拦都拦不住。”

里屋的门帘一挑,叶眠出来了。

叶眠低头在给一个姑娘补眉毛,手里那支刷子转得很快。台灯从侧面照过来,耳后那一小块皮被照得发亮,那里别着一枚很小的银钉。她一边说话一边抬眼看了一下门口,圆眼睛,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哎呀,你等一下。”叶眠冲他摆手,“马上好。”

“你先忙。”

“砚弟,姐给你拿两个茶叶蛋。”叶眠朝柜台那边努嘴,“昨天煮的,还热着。”

“砚弟,你别站着。”姜浩把桌上的红布掀开,从下面摸出一包烟,自己没点,“来,把这个拿着。”

是随礼的钱。两百,用红纸包着,包得整整齐齐。

“我这儿……”

“这有啥。”姜浩把红包塞进他工装口袋,“我老婆开业,你来一趟就得随。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跟你急。”

那两个姑娘从里屋出来,跟叶眠道了别。叶眠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头的射灯关了。

陈砚看见了——叶眠不是一把按灭,是先把旋钮拧小一档,等那盏灯暗下去,再按开关。

姜浩正低头拆箱子,没看见。

“砚弟。”姜浩一边撕胶带一边说,“你在这片上班,她有事你比我先知道。”

“嗯。”

“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浩抬头笑,“我就是说,你在。”

“我知道。”

搬完门陈砚骑车回 502。工具包放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最后他从包里把收音机拿出来——是陈国平那台,去年从出租车里拆下来的,说坏了,扔在阳台纸箱里。

陈砚拧开后盖,看了一遍电路,焊点掉了两个。他找出一小卷焊锡,用电烙铁补上,接了一节电池。

沙——

一个戏曲台出来了,杂音很大,唱词断断续续。陈砚把音量拧小,放在桌子右上角。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链条哗啦哗啦响。陈砚拿起手机,翻了半天,给李慧娟发了一条微信。

**下礼拜我搬回来住一段。**

陈砚等了一会儿,没有回。

陈砚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收音机还在响,换了一个台,是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雨。

手机还是黑的。陈砚擦了擦桌子,把工具一样一样收进包里。

夜里一点四十,屏幕亮了一下,只亮了一下。

**嗯。**

陈砚把那一个字看了两遍,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第三章 周二

陈砚是下午两点半到的糖厂家属院。

陈砚手里拎着一盒膏药,是药店里最贵的那种,导购说贴后腰,一贴管十二个小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大白天也亮着,他跺了一下脚,灯没灭,一直亮到他上到三楼。

门锁着。

陈砚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屋里没动静。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和阳台外面谁家在剁饺子馅。

陈砚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把膏药放在脚边。台阶是水泥的,被磨得发亮,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他坐着,看见对面那家的门上贴着一张新的春联,边角还没卷。

三点二十,陈砚又敲了一次。还是没人。

四点零八分,楼道口传上来塑料袋的声音。

李慧娟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是湿的,贴在耳侧,像刚洗过。她看见他坐在台阶上,脚步慢了半拍。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给你送膏药。”

“你来了不会打个电话。”

“打了。”陈砚说,“没人接。”

李慧娟把袋子换到左手,掏钥匙开门。袋子是白色的,超市那种薄袋子,里面能看见两瓶酱油和一提卫生纸。她的钥匙串上有那把开门的、一把开办公室的,还有一把小的,认不出开什么。

“你去哪儿了。”

“超市。”李慧娟说,“打折,人多,排了半天。”

“哪个超市。”

“就门口那个。”

陈砚没说话。门口那个超市的袋子是蓝的,印着一行红字。他每个礼拜替业主拎上来五六个。

李慧娟进了屋,把袋子放在厨房的地上,先去洗了手。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着,后颈上有一小片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陈砚看了不到一秒,低下头去解鞋带。

“不用换鞋,你站着吧。”李慧娟说,“我把膏药收起来。”

“贴在腰上。”陈砚说,“别贴错了地方。”

“知道了。”

李慧娟把膏药放进卧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卧室门带上了。那一下很轻,但陈砚听见了。

“妈。”

“嗯。”

“你头发是湿的。”

李慧娟抬手摸了一下耳朵后面。

“我洗了个头。”

“嗯。”陈砚说,“那我走了。”

“吃饭不。”

“不吃了,晚上有班。”

陈砚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超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黄纸,写着“酱油买二送一”。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回到 502,陈砚把工具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把那把柄上写着「章」的管钳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陈砚坐了很久。

* * *

业主群里那天晚上跳出来一条。4 栋 602,举报楼上直播吵,说一宿一宿有人在里面唱歌。

老魏回了三条,让大家体谅年轻人。第二天下班前,602 自己报修了:插座烧了,屋里有一股糊味。

陈砚拎着工具包上六楼。602 的门只开了一半,里面的光是白的,很亮,从门缝里往外泼。他抬脚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环形灯——一根弯的灯管立在三脚架上,正对着床。

床上摊着四五件衣服,地上是快递盒、纸袋、一个倒着的风扇。

“哥。”

苏禾从灯后面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吊带和牛仔短裤,头发用一根黑皮筋盘在头顶,额头和锁骨上都有一层薄汗。她手里抓着一件直播要穿的白裙子,正往身上比。

“等我一分钟。”苏禾说,“我马上就下播。”

手机架在环形灯旁边,屏幕上是一片滚动的字。苏禾对着镜头摆摆手,说了两句俏皮话,把直播关了。灯一关,屋里那层白光撤掉,只剩下窗外下午的太阳,风扇在转,把一股热风从这头吹到那头。

“插座在哪儿。”

“那儿。”苏禾往里一指,“昨天晚上噼啪一声,吓死我了。”

陈砚蹲下去看。插线板上接了两样大功率的东西——环形灯和卷发棒,插线板的线已经发黄,插座周围的墙上有一小片焦黑。

“你这插线板超了。”陈砚说,“灯和卷发棒不能一路走。”

“我哪懂啊。”苏禾说,“我老公又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

“进货。”苏禾说,“义乌,三天。”

苏禾说话的时候抬起手把盘着的头发解开,重新拢了一次,那一下抬手的动作让她吊带的肩带滑下去半指宽。陈砚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下面那道弧上——乳房的下缘压出一条很清楚的线,汗停在那条线里,没往下走。

陈砚看了两秒,低头去看插线板。

手上那把螺丝刀在螺丝槽里滑了一下。

“哥,你手上有口子。”苏禾凑过来看,“这么长一道。”

“旧伤。”

“疼不疼。”

“不疼。”

苏禾蹲在他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胳膊。她身上有一股洗发水没冲干净的味,底下是汗味,再底下有一点更甜的东西。牛仔短裤的裤边磨得起了毛,脚趾甲涂的是透明的那种,左脚踝上挂着一串很细的链子,链子上少了一颗珠子。

“这个插线板我给你换掉。”陈砚说,“墙上这块要重接,十分钟。”

“你弄你的。”苏禾说,“我给你拿瓶水。”

苏禾起身的时候,风吹了一下,把地上一个空快递盒吹到风扇前面,扇叶磕了两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没去捡,走到小冰箱那儿,弯腰拿了两瓶水。

“给。”

陈砚接过来,手背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是热的。

“哥。”

“嗯。”

“下回我直播你在旁边修东西,肯定有人打赏。”苏禾笑了一下,“他们爱看这个。”

第四章 环形灯

三天后的下午,4 栋 602 又报了一张修。这次不是插座,是水龙头下面的软管漏了。

陈砚拎着工具包上六楼的时候,苏禾正把直播的环形灯拆下来,灯管横在床边上,三脚架倒在墙根。屋里比上次更热,风扇在转,吹得桌上的纸袋哗哗响。

“哥,你来得正好。”苏禾说,“这破灯昨天又自己灭了一次。”

“先看水。”

软管在洗手池下面,接头处渗水,地上有一小摊。陈砚蹲下去,把总阀关了,拧开接头,把旧软管拆下来。苏禾蹲在他旁边看,两只手托着下巴,膝盖分开,牛仔短裤的裤边往上缩了一截。

“我老公明天回来。”苏禾说。

“嗯。”

“他说给我带一台新灯。白的,比这个亮。”

“那这个别扔。”陈砚把新软管缠上生料带,“还能用。”

“你什么都能修。”

“吃饭的手艺。”

陈砚把接头拧紧,开了总阀,让水流了一会儿,看有没有渗。他站起来的时候,苏禾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苏禾的吊带下缘被汗洇出一小片深色,乳房下缘那道弧压在衣服上,弧线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汗从锁骨那里往下走,走到那条线里就停住了,不再往下。

陈砚看了一眼。

陈砚转身去关水,手在阀门上多握了半秒。

“哥。”

“嗯。”

“你热不热。”

“热。”

苏禾站起来。她站的位置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那股洗发水没冲干净的味。她抬手把额头上那绺头发撩到耳后,手放下来的时候没有收回,落在了他的工装下摆上。

“我给你擦擦。”苏禾说。

苏禾拿的是自己肩上搭着的那条毛巾。毛巾先碰的是他的额头,然后是脸,最后停在他下巴上。她的手很稳。

陈砚没有动。

苏禾把毛巾拿开,手还举着,停在他下巴边上。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

“哥。”苏禾说,“我老公明天才回来。”

陈砚把工具包从桌上拿下去,放在地上。

* * *

陈砚先动的手,但先开口的是她。

“别说话。”苏禾说,“说多了就干不成了。”

陈砚把她的吊带从下往上脱掉。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直播一下午,吊带下面就是皮肤。乳房从布里弹出来的时候往下沉了一下,下缘那道弧比他想的更清楚,整个弧线像被人用指腹抹过一遍,汗在那个地方积成一条线。

陈砚的手整个罩上去,重量压在掌心里,往下坠,从指缝里满溢。他拇指按住乳尖,那一小块立刻硬了。

“啊……”苏禾仰了一下头,“哥,你手凉。”

“刚在外头。”

“凉的好。”

陈砚往下走。腰很细,腰后面有两个浅浅的窝,臀往下是一道很清楚的弧。她的牛仔短裤的扣子被他自己解开的,拉链往下走的时候她抬起胯配合了一下。里面那条内裤已经湿了,中间一小块深色,摸上去温热。

“你早就想了。”陈砚说。

“你少说。”

陈砚的手指隔着布压了一下那一小粒。苏禾的腿当场并住,把他的手腕夹在中间。

“疼?”

“不疼。”苏禾说,“你别磨那儿。”

“那磨哪儿。”

“你进来就知道了。”

苏禾把他按到床边坐下,自己跪在地板上。地板是瓷砖的,她跪下的时候膝盖磕出一声轻响。她把他的腰带扣解开,拉链拉开,把那一整根掏出来,两只手一起握住,先上下捋了两下,然后低头含进去。

苏禾含得很急。她一上来就往下吞,吞到一半干呕了一下,眼泪被顶出来,挂在睫毛上,她也不擦,把脸往后撤半寸,喘一口气,再吞回去。她的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滴在自己的膝盖上,滴出一小片亮。

这一次苏禾学会了怎么让它过喉咙口——脖子往前一送,喉咙那圈肉一开一合,茎身就滑进去半截。她的鼻子埋在他下面那丛毛里,压得变了形。

“唔——”

“再深。”

“唔。”

苏禾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肩胛骨一鼓一落,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滴在自己膝盖上,滴出一小片亮。

“苏禾。”

苏禾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看这儿。”

苏禾抬眼。眼泪把睫毛糊成一缕一缕的,嘴唇上那圈口红印在茎根上,围成一个完整的环。她嘴里塞满东西,说不出话,只能用鼻音哼一声,哼得又长又闷。

“咽。”

苏禾咽了一下。

“行了。”陈砚说,“上去。”

“唔?”

“我说上去。”

苏禾退开,喘了两口,用手背把嘴角抹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起来,先在他膝盖上趴了半分钟,等那口气顺了,才撑着站起来。

“深一点。”陈砚说。

“唔。”

苏禾把手从根往上推了一下,然后整根往里送。喉咙口那圈肉被顶开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鼻尖埋进他下面那丛毛里。陈砚的手抬起来按住她的后脑,她没躲。

“嫂子。”

苏禾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陈砚把她拉起来,让她转过身,两手撑着那张直播桌的边。桌上还有一只没关的补妆镜,镜面朝上,映着天花板和风扇。陈砚从后面贴上她的臀,扶着最前面,在两片湿肉之间磨了两下。

“进来。”苏禾说,“别磨了。”

陈砚往里一送。穴口先缩了一下,然后被撑开,整根滑进去。里面又热又湿,一层一层地咬上来,比他想的紧。苏禾的两只手在桌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出一声很轻的响。

陈砚没急着动。他先停在里面,等她那圈肉从紧咬里慢慢松开。松到一半他又往里顶了半寸,苏禾的额头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你动啊。”

“我动了你就叫。”

“我叫我的。”

陈砚开始动。第一下抽出大半根,只剩最前面卡在穴口,第二下整根撞回去。桌子跟着响,桌角上那面补妆镜跳了一下,从桌沿滑下去摔在地板上——镜子没碎,翻过去,镜面朝下。

两个人都没去管它。

“哥……哥……”

“叫。”

“哥的鸡巴……”苏禾的声音被撞得断成一块一块的,“把苏禾的逼……撑成哥的形状了……”

“还有。”

“嫂子的逼……是哥的……”

“慢……”苏禾说,“慢点。”

“你说不磨。”

“我说别磨,没说不让慢。”

啪,啪,啪。陈砚没听她的,第二下就开始深。她趴在那张桌子上,肩胛骨一鼓一落,乳房的下缘压在桌沿上,被挤出一道新的弧。桌上的补妆镜跟着一下一下地晃,镜子里能看见两个人的下半身,看得见那根进去又出来,出来的时候上面裹着一层亮。

陈砚把她的腰往下按了按,让她的臀再翘高一点。这个高度进去的时候能到底,出来的时候能看见穴口那一圈被带得往外翻,翻出来又跟着被塞回去,来回几次,边上糊出一圈白沫。

“你看什么呢。”苏禾说。

“看你的。”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陈砚一边说一边往里撞,撞得她小腹顶着桌沿,桌子跟着一下一下响。桌角那面补妆镜里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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