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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143-147)作者:尿尿呲大哥【字数:20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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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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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143-147)作者:尿尿呲大哥【字数:20396】
【我是一个房东】(143-147)

作者:尿尿呲大哥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盖章

礼拜五上午,我下楼买菜。

四楼拐角那块墙上多了一张纸。不是社区贴的那种,是打印的,纸很白,字也不歪:代办签约咨询、代跑手续、搬迁安置,底下留一个电话,号码是新的,前三位是这个城市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眼,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回屋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礼拜五,四楼拐角,小纸报,电话一个。

中午老秦在楼下跟我碰见。

「小储,你看见没。」他说,「四楼那张纸。」

「看见了。」

「前天有人上我那儿坐过一回。」他说,「一男一女,拎着个文件夹,进门就说,您先签,价格好谈。我说我那个房子我儿子管着,他们说那您给儿子打个电话。」

「你打了没有?」

「我没打。」他说,「我不着急。我这一片的老人都知道,急的都是让他们吓着的。」

「你儿子什么意见。」

「他比我还稳。」他说,「他说爸你别签,签了他们明天就改口。」

下午三点多,那两个人上了六楼。

他们敲的是604次卧的门。我在屋里听见的:先是敲门,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很客气,客气到不像做买卖——「五分钟,就五分钟,我们进去给您把账算清楚。」

陶佳没开门。她把门开了一条缝,人堵在门里。

「房子的事我不做主。」她说,「你去问我们房东。」

「您就听两句。」

「我不听。」她说,「我上夜班,我得睡觉。」

门关上了。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又说了两句,声音更低。我在门里听着,听见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她们这一层是房东说了算」,另一个说「今天先记着」。

过了两分钟,楼道里没声了,声控灯灭了一回;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点响,是有人往下走,脚步很轻,走到五层那儿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

我开门看了一眼,楼道是空的。604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我把这一趟记在本子上:礼拜五下午三点四十,两个人,一男一女,敲门十二分钟,没进去。

晚上陶佳上来敲门。

「哥,今天下午来了两个人。」她说。

「我知道,我听见了。」

「我没让他们进。」她说,「我在门口把那一句念了一遍。他们说了三回就五分钟,我说了三回一样的话。」

「你做得对。」

「他们走的时候说了句什么你听见没有。」

「没听见。」

「他们说明天再来。」她说,「哥,明天是礼拜六。」

「我明天在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是跟你说一声,明天有人来。」

她说完就回屋了。她那句话说得跟她报班次一样平,从头到尾没一句多余的话。

礼拜五中午,她还去了一趟城里。

这件事她当天一个字都没跟我说,我是礼拜六才知道的。

礼拜六早上八点多,她下了夜班回来,没进屋,先上我这儿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折成四折,折痕都压软了。她把纸摊在茶几上。

是一张报名表。表格上头印着「职业技能等级鉴定报名表(高级)」,下面几栏她填得很整齐:姓名、身份证号、现岗位、工龄、已持证书编号。最后一栏是空的,比别的行都宽,左上角印着四个小字:单位推荐意见。

底下有一行更小的字:本栏由申报人所在单位填写并加盖公章。

「我昨天中午坐17路去的。」她说,「城南那个鉴定所,最后一站下车,往东走三百米。」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把表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念给她自己听。

「我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说,「门口那个牌子我看了三遍,我怕我进去说的是外行话。后来我进去了,窗口坐着一个女的,四十来岁。我跟她说我要报高级。」

「她怎么答。」

「她先看了我的证,说这个中级是今年下的,时间上够。她把表拿出来,用笔在最后一栏上敲了敲。」她说,「她说表得填全,单位意见那一栏盖不上章,表就不收。我说我自己干活自己考,为什么还得盖单位的章。她说这是规矩,你没单位就等,等到有单位。」

「你听明白了?」

「我听明白了。」她说,「我一天在厂里,我算有单位;我哪天不在厂里了,我这张表就是废纸。」

「你怎么填的?」

「我照实填的。」她说,「我的证号那些我都记着。」

她说到「规矩」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拿着这张表回来的。」她说,「回来的路上我坐在车上,把这张表看了三遍。我看的不是我的那些字,是最后一栏——那栏底下要盖章。我们车间那个章在他抽屉里。」

我没说话。

「哥。」她说,「我昨天晚上躺在那儿想了一夜,今天早上我想先给你看一眼。看完了我就收起来。」

她把那张表重新折成四折,塞进她那个帆布袋里。

「还有件事。」她说,「我今天早上被调了班。」

「调什么班?」

「从夜里调到白天。」她说,「八点到下午四点。组长早上在车间里念的,念完还加了一句,说谭哥说了,照顾你,你一个姑娘家天天上夜班不好。」

「他当着人说?」

「当着人。」她说,「早上八点交接班,我们那一片十几个人都在。组长拿着排班的单子念的,念完把单子往墙上一贴。」

「念完呢?」

「念完就有人笑。」她说,「有人喊了一句谭哥照顾你啊,还有一个人在台子上拍了两下手。」

「你怎么答?」

「我没答。」她说,「我把工牌挂绳往里塞了塞,就站在我工位那儿等开机。」

她说到这儿伸手把工牌从领子里拿出来给我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后头跟一串工号,边角磨得发白。

「白班是好事。」她说,「我一个月多拿四十块,夜班津贴没了,可我能睡整觉。今天白天八点钟太阳照进车间,我坐在工位上,有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上夜班三年了。」

「中午吃了没有。」

「吃了。」她说,「食堂,三块。热的。我三年没在白天吃过热饭。」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给的不是班。」她说,「他给的是一个说头。他昨天晚上在车间里站着看我整理工位,站了有五分钟。今天早上他就让组长念了这个。」

她把话说到这儿,两只手在裤腿上贴了一下。

「哥,有个事。」

「你说。」

「我昨天中午在鉴定所门口站着的时候,我在想,要是那一栏不用盖章,我这会儿已经在车间里干活了。」她说,「可我后来又想,这一栏我早晚得填。这一栏不填,我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那天中午她回屋睡了一觉。下午两点多她起来,在楼道里碰见刚下班的叶柔。

叶柔手里拎着两个菜袋子,走到楼道口先往地上一放。

「你等我一下。」她说,「我手指头勒出两条印子。」

「你今天买多了。」

「我们科食堂发的。」叶柔说,「一筐西红柿,一人五个。我一个人吃不了,放冰箱里烂。」

她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塞到陶佳手里。

「你拿着。」

「我不要。」

「你拿着嘛。」叶柔说,「你要跟我客气,我明天就买一兜塞你门口。」

陶佳接了。叶柔弯腰去拎袋子,拎起来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你今天回来得早。」

「我调班了。」陶佳说,「以后白天干。」

「那是好事。」叶柔说,「我上过夜班,我懂——夜里两点那会儿,人站在那儿,心是空的。」

她拎着菜开门进屋了。陶佳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两个西红柿。

「哥。」她回头跟我说,「她嘴上不饶人,手里塞东西。」

「她一贯这样。」

「我们俩住一个屋,我半年了,今天头一回接她给的东西。」

她把一个西红柿举起来看了一眼,才回屋。

礼拜六下午五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那趟车今天到得早,我下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楼门口站着,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一袋栗子。

「哥,我考完了。」她说,「题比上回难,可我没有一道是空的。」

她把栗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先上楼了,走到五层又回头催我。

「我昨天在车上背了一路。」她说,「我今天考完出来,站在校门口那棵树下头把我的答案又默了一遍,默完我手心里全是汗。」

她上楼的时候在五层拐角那儿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片台阶。

「我上礼拜就是在这儿背书的。」她说,「有个姐姐从后头过来,跟我说了一句是索不是酸。我到现在都没谢她。」

「她今天上夜班。」我说。

「那我明天早上等她回来。」她说,「她要是不理我,我就说我是六楼那个背药名的。」

礼拜六夜里十点多,我上阳台去把晾着的毛巾收了。

604那边的阳台上有人说话。

我们这两家的阳台挨着,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板子,板子上头还钉着一截铁皮。谁站在自己那一头说话,声音就翻过去,不用喊,也不用凑近。她以前在阳台上晾衣服哼歌,我在这一头听得见调子。

今天她在打电话。

「妈。」

那头大概在问她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她笑了一声。

「我今天白班。」她说,「我今天不困。」

「……我这边好,我这边挺好的。」

「你腰怎么样?上次那个膏药贴了没有?」

「你别舍不得用,我下个月再给你寄两盒。」

她说话的声音跟她白天不一样,软,调子往上挑着,句子也短,像隔着饭桌跟人说话。她人是靠在栏杆上的,我看不见她,只听见她那一边的袖子蹭在铁皮上,一下一下。

「屋顶还漏吗?」

「……王叔去看了没有。」

「我寄回去那点钱你别都买药,你把屋顶修了。漏一冬就烂了檩条。」

那头大概是笑了,她也笑。她笑的时候鼻音重。

笑完她又说。

「枣树结得少没事,你别砍它。我小时候就爬那棵树。」

她说到枣树的时候静了几秒。这几秒里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跟着那头大概说了什么,她答得很快。

「我吃得好。」

「……我在这边花不了多少钱,我一个月剩三千多。」

「妈,菜你不用给我寄,路上坏了。」

「……嗯,我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那头的声音大了一点,我听不见具体说什么,只听见她这边答了一句。

「我不回。」

她那句话答得很平,答完又补了一句。

「我明年上半年再考一个证,考完了我再看。」

「我不是不想回。」她说,「我回去了干什么?我们那儿没什么活。你跟妹妹要钱的时候我能给你们,我回去了谁给。」

那头没再说重话,她也没有再解释。后头她跟她妈说的就都是家常了:她妹妹上个月打的两千回来了没有、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妈的血压药是不是又要吃完了、屋后那块地今年种什么。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慢慢平下来,跟刚才那句「我不回」不像一个人说的。

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

「妈,我这两天挺忙,我下礼拜日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动。

我手里那条毛巾还没收,就那么站在这一头。那边静了有半分钟,只有楼下那条街上过去一辆车。然后她转过身来——她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我。

我们两个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板子。

「哥。」

「嗯?」

「你今天睡得晚。」

「我收东西。」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着没走。板子上头那截铁皮反着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哥,我问你一句话。」她说。

「你问。」

「你要是二十四岁,你会怎么办?」

我把手里那条毛巾搭在栏杆上。

「我二十四岁那年,我在厂里站着。」我说,「一个月三百八,住八个人的宿舍。我那时候想的是下一顿饭,不是五年以后。」

「那不一样。」

「一样。」我说,「你想的不是走不走。你想的是这一步你迈不迈得出去。」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手机在掌心翻了个面。

「你那时候有房吗?」她问。

「没有。」

「你怎么弄的。」

「干活。」我说,「我在厂里干了六年,攒下第一笔,二十八岁把这两间屋接下来。」

「难不难。」

「难。」我说,「难的时候我就想一件事:我从哪儿来的。」

「那张表,你去要那个章。」我说,「天底下求人办事不算丢人,丢人的是该办的事到手里了,因为不好意思没办成。」

她隔着那道板子看了我两秒。

「他要的东西我不给。」她说。

「那是你的事。」我说,「章是他的,表是你的。你把这两样分清楚。」

那边静了一下。她把阳台上的两个衣架收下来,叠在一起,又蹲下去把地上一个纸箱踢到墙角。

「哥,我明天去找他。」她说。

「明天他上班?」

「他礼拜天也在。」她说,「他天天在。」

「你去。」

「我不是去要他。」她说,「我是去要盖章。」

她说完进了屋。那边阳台的灯灭了一格,她那间屋的窗帘跟着拉上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敢许

礼拜天上午,陶佳又去了一趟。

她是八点四十出门的,九点半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没上我这儿,先回屋,过了十几分钟才过来敲门,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

「他让我明天再去。」

「他怎么说的。」

「他说章不在他那儿,在主任那儿。」她说,「他说他帮我去问。」

「你信么?」

她没答这句话。她把那张折了四折的表从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回屋了。

那张表她这两天带在身上,折痕压得发白。

礼拜天下午五点多,叶柔来敲门。

她今天不一样。她一进门把两瓶啤酒往桌上一搁,跟着从兜里掏出一袋花生,拍在酒瓶旁边。

「哥,今天我请。」她说。

「你请什么?」

「我请这个。」她拿指头在酒瓶上敲了两下,「一瓶四块五,两瓶九块,花生六块。一共十五。」

「怎么这么高兴?」

「我把我们护士长堵住了。」她说。

她说得很得意,眉都飞起来了,人也坐不住,站在我茶几边上比划。

「我今天早上八点交完班就去了。她办公室门口排了两个人,我排第三个。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手里有单子的活我先放下,谁叫我我都不走。」

「她不烦你?」

「她烦我。」叶柔说,「她出来的时候跟我说:叶柔你杵这儿干什么。我说护士长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门诊那个岗,下个月有没有我。」

「她怎么答?」

「她说有。」叶柔说,「她说下个月给你排。」

她说完自己「哎」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像是这一句在肚子里憋了两年。

「我就知道。」她说,「我就知道得堵着她。我们科凡是要岗的人,都是在办公室门口站出来的。有一个男的,在门口站了一个礼拜,我们护士长最后看见他就头疼,头痛了以后他就上岗了。」

「你也准备站一个礼拜?」

「我准备了两手。」她笑着说,「我兜里还揣着三个包子,她要是说没有,我就说明天开始我天天来你办公室吃早饭。」

她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一整个肩膀都在动。

我把瓶子开了,倒了两个杯子。她端着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喝了半杯,喝完脸上就上来了。

「我这两年没喝过。」她说,「我一喝就红,我们科的人都说我一杯倒。」

「那你别喝了。」

「我今天要喝。」她说,「你不许拦我。」

她吃到一半,话就转到别处去了。

「哥,我说一句。」她说,「我前男友,跟我AA。」

「AA什么?」

「就是各花各的。」她说,「买菜记本子。他那个小本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样子,蓝皮的,中间有一道折痕。我买一袋盐,他记;我买俩包子,他也记,他说那两个包子他不吃,不能算在家里那笔账上。」

「你们一起过?」

「在一起两年。」她说,「他工资比我低,我那时候上夜班多,加班费比工资高。我一个月给他贴两千,两年三万二,他连一次房租都没全交过。」

「你图他什么?」

「我那时候不懂事。」她说,「我以为过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谁挣得多谁就多出点,反正两个人算一块儿。后来我们分手那天,他把那个蓝皮本子撕了,撕完他还跟我说:你看,账清了。」

她说到这儿又灌了半杯,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他可以不给我钱。」她说,「可他不能跟我算账。我这辈子最贵的不是钱,我这三年的班,一天十二个钟头,我拿命换的。他拿个本子给我记一袋盐。」

我没说话。我把那袋花生往她手边挪了挪。她抓了几颗,剥了一个,剥完了也不吃,捏在手里。

「他这两年找过我两回。」她说,「我不回他。我这人嘴碎,可我心里有杆秤——一个人对我好不好,我看一件事——他把我当家里人,还是当合租的。」

她说到这儿抬头看我,眼睛红是酒红的,人还清醒。

「哥,我在你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她说,「你收我房租,一分不多;我转五块钱你也收;我发烧你背我下楼,你连打车钱都没跟我提。」

「那是两回事。」

「我知道是两回事。」她说,「我今天说的是另外那件事。」

她把杯子推开了,人往我这边挪了半尺。她喝酒上脸,红从耳朵根一路铺到脖子,眼睛里那层水光是酒催的。

「上回在急诊,我问你,我救你一命还是你救我一命,我说我怎么报答你。」她说,「你说以身相许呗。我说什么,你还记得么?」

「你今天来要答案?」

「今天我不是来问你的。」她说。

她把这句话说得挺慢,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我今天是来收账的。」她说。

她把杯子放下了,手搁在膝盖上,坐着没动。屋里的灯是黄的,她坐的那一片有一点影子。

「哥,我今天喝了两杯。」她说,「我要是明天后悔,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你要是明天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

「你先别说话。」她说,「你让我把话说完。」

她抬起头。

「我这两年没让人碰过。」她说,「我每天脱了护士服洗澡,我站镜子前面看一眼我自己,我就想一件事:我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今天我想结束它。」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我先洗一下。」

她在里头洗了很久,水声停了以后还有一段时间没出来。出来的时候她头发是湿的,脸上那层红退了,人干净得像刚下班的护士。她手里捏着一条擦过脸的毛巾,出来先把它叠成四折,摆在洗手台边上。

「我们科的规矩。」她说,「做事之前先核对三遍。」

「核对三遍什么?」

「核对我要不要。」她说,「我核对了。我要。」

我屋里的灯我一直没关。她走过去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头那一盏。她做这些的时候不看我,背对着我把头发拢到脑后,拢起来又散了,散了又拢起来,最后她没扎,就那么披着。

「哥。」她说,「你喜欢我么?」

「喜欢。」

「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她说,「你最气人的就是这个。」

我过去把她抱住了。

她身上是凉凉的。她三班倒倒出来的那种凉,从肩上一直凉到腰,只有脖子那一圈是热的。她的肩膀很薄,透着骨头,我把手按在她后颈上,指头顺着那条脊背往下走。

我把她那件衬衫从肩上褪下去。她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内衣,扣子扣在最后一格。她自己抬手到背后解了一下,没解开,扭头看我。

「你帮我。」

「怎么?」

「我手指头僵。」她说,「我们这一行的人冬天手指头都是硬的。」

我替她解开,那一对掉出来的时候她两只手抱了一下,抱了两秒自己放下了。她的胸不大,往两边轻轻分开;身上瘦,肋条在灯下看得出一条一条;腰那儿有一道浅浅的印,是护士服腰带勒出来的。

「你别看我。」她说,「我太瘦。」

「你不瘦。」

「我瘦。」她说,「我这三年瘦了八斤,秤上写着。」

我手到胸口那两团上,指头刚碰到顶上那两点,她往下塌了半寸。

「你别碰那儿。」

「为什么?」

「那儿一碰我腿就软。」她说,「你别不信,我自己洗澡都不敢搓那儿。」

我又碰了一下,用两个指头夹着转了一圈。她抓着我的衣服,手指头蜷起来,嘴里出来一口气,两条腿在我这边蹭了一下。

「你呀。」她说,「你听人说话吗?」

我低头含住一边,另一只手托着揉。她「嗯」了一声,从头到尾都憋着,憋得脖子上那根筋都出来了。她一条腿往我这边挤,另一条腿支在床沿上,脚跟一下一下地挪。

「你手往上点。」她说,「你别总在底下。」

我往上,从她小腹一路摸到胸口,指头掐着那一点转了两圈。她弓起来,手一下扣住我的手腕。

「哥。」

「嗯。」

「我今天跟你说清楚。」她说,「我这两年都是自己解决。我两年没碰过男人,我可能不太会。」

「我们慢慢来。」

「你说得轻巧。」她说,「你要是弄疼我,我明天就得请假。」

我笑了一下,她也笑,笑到一半没气了,喘了两口。

我手指头往下走,走到下面的时候她两条腿夹了一下,夹完自己慢慢松开。她那儿是干的,我用两个指头贴着外面那两片慢慢磨,磨了有二三十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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