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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陌生开花 番外梁姨】(4-6)作者:修道【字数:28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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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to
发表于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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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陌生开花 番外梁姨】(4-6)作者:修道【字数:28520】
【半缘-陌生开花 番外梁姨】(4-6)

作者:修道

番外 梁姨

第4章

转天一早,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那不知名的鸟在外面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声音透过薄薄的玻璃传进来,把我从沉睡中拉了出来。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脑子里有短暂的一片空白。

接着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幕幕清晰无比,从头到尾,从最初的内心挣扎到她用手握住我的鸡吧,从我笨拙的第一次进入到最后趴在她身上喘息。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声音,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凝了一瞬。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敢转头,不敢看她,不敢面对她的眼睛。昨晚在黑暗中一切都有些朦胧,有夜色作为保护层,而现在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薄窗帘把房间照得灰蒙蒙的,所有的真实感都在这片灰白的光线里变得无可逃避。

最终我还是默默的慢慢转过头去,看到梁姨还闭着眼睛。她侧身躺着,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侧脸的轮廓。

她的头发散在衣服枕头上,有些凌乱,几缕头发翘了起来。她的呼吸声不是熟睡时的均匀,是刻意放缓的,吸气的时间拉得很长,中间有极短暂的停顿,呼气的尾音微微发颤。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翅膀在合拢时轻轻抖动。眼皮底下的眼珠轻轻滚动,像是那些正在快速流转的思绪带动着眼球运动。

我知道她醒了,她大概也在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所以才装睡。她也许在想我是醒着还是睡着,也许在想等我醒来后该怎么说话,也许在等着我先开口或者我先起床。

她大概也在梳理自己的心情,在想昨晚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在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在想以后该怎么和我相处。她的身体微微蜷着,被子拉到脖子处,手放在枕头旁边,手指松松地蜷着。

我看着她装睡的样子,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有酸有涩有苦,还有一丝心疼。我不知道该不该叫她,该不该先起床,还是应该继续装睡等她先动。

犹豫了一会儿,我轻轻坐起身来,床垫在我起身的时候发出吱嘎的响声。我没有叫她,只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

地板砖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我清醒了一些。秋衣贴在身上,昨晚的汗已经干了,布料有些发硬,带着一股隐隐的汗味和别的什么味道。

我没有先穿衣服,只是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有浅浅的水洼,水洼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

远处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空气透过窗户的缝隙渗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梁姨终于睁开了眼睛不再装睡了。我转过身去,正好和她目光相接。

她看到我正在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眼睛里跳了一下,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晕,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晨光里看得分外清楚。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把视线转到了别处。她迅速坐起身来,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动作有点急,几缕头发从指缝里滑出来,重新散落在肩头。

她背对着我说:“起床吧,还要赶车。”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尾音轻轻落下来,像一片羽毛无声飘落。说完她就弯腰找鞋子,把脚塞进那双白色的休闲鞋里,动作有些急切,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说:“好。”

我说了一个字,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是不是也带着和她一样的沙哑,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大概是一样的。

我也开始穿衣服,接着两人轮流洗漱,梁姨先洗的,她从包里拿出牙具和毛巾,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我坐在床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这一天。

我们要去固阳县看朱涛,我们要和他说话,和他见面。可是现在,我和他妈妈之间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怎么面对他?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叫梁姨吗?我还能直视他的眼睛吗?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我?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通向更深的死胡同。

我又在脑子里不争气地回味着昨晚的画面,她的引导,她的羞涩,她的纵容,她的呻吟,她体内温热的包裹,她双腿夹住我腰时的力度。这些画面挥之不去,每回想一遍,心里就激动一次,同时又被罪恶感狠狠抽打一次。

那种感觉很奇怪,一方面是巨大的羞耻感和罪恶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另一方面又是一种隐秘的兴奋和满足,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不为人知的宝藏。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我心里翻涌搅动,让我坐立不安。

等梁姨从浴室里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穿上了牛仔裤和那件深紫色的夹克衫,头发也用发带简单地扎了起来。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点浅浅的青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她看见我还坐在床边发愣,眼神又闪烁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那侧的床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她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借着整理东西来平复心情。

接着她又特意交代了一次,她带着紧张的说:“这个事咱俩谁也不能说,就当没发生过。”

她是背对着我说这句话,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肩胛骨在秋衣下凸出两个浅浅的轮廓。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严肃,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以后也别提了。”

这次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尾音带着一丝颤意,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羞耻,有后悔,有一种奇异的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失落一样的感觉。

我点了点头说:“好。”

这个好字出口的时候,我的心抽了一下。因为我隐约知道,这个好字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从今以后,我必须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必须在朱涛面前继续叫梁姨,我必须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那个长辈和小辈之间该有的距离。

我俩收拾完行李后就去退了房,我把钥匙还给了那个脸膛黑红的老板。此时老板叼着一根烟,接过钥匙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目光先是在梁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在我身上停了一瞬,接着面无表情地数了押金退给我们。

出了旅馆的门,外面的冷气一下子扑了过来,冻得我打了个激灵。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有洗干净的抹布。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那种潮湿和清凉,还有灰尘被雨打湿后散发出的土腥味。

我们走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固阳县的票,接着我们找到了那辆老式的长途大巴,大巴车身上溅满了泥点,车轮上糊着一层黄泥。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本地乘客,有的在吃饼,有的在打瞌睡,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我和梁姨选了靠后一点的位置坐下,我坐在靠过道这边,她坐在靠窗那边。不一会车子出发了,没多久就开上了国道,梁姨她靠着窗户,目光始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看着窗外,心里一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反复地回忆着那些细节,她贴过来时的温度,她皮肤的光滑触感,她体内温热紧致的包裹,她在我耳边的喘息和呻吟,她腿夹住我腰时的力度。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播放一遍,心里就激动一次,同时又被罪恶感狠狠抽打一次。

我的目光偶尔会偷偷地看向梁姨。她的侧脸在车窗的映衬下显得很安静,阳光从车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能看清她耳廓的轮廓和脖子上的细绒毛。她偶尔会轻轻动一下,换个坐姿,但始终没有转过脸来看我。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对方,却不能触碰。

车窗外是一片荒凉的黄土地,没有多少植被,路上看到外面全是风沙。风一吹,黄沙漫天飞舞,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能看到几棵瘦弱的白杨树,在风沙中倔强地挺立着,枝条被风吹得斜向一边。

这里跟我的家乡完全是两个世界,我的家乡是平原,是黑土地,是绿油油的庄稼和成片的白杨林,是夏天凉快的风和冬天厚厚的白雪。这里只有无尽的黄土和风沙,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凉,天高云淡,地广人稀,看着就让人觉得孤独。

我心想朱涛就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他那个工厂就在这种地方,四面不靠人烟,举目望去全是荒原。这样的地方,连一棵像样的树都长不出来,连一片像样的水面都见不到,到处都是干涸的河床和被风雨侵蚀的沟壑。

他一个人在这里,跟谁也不认识,他师傅大概也不会像家里人一样对他好,他就那么待了两年,两年时间里几乎和家里断绝了联系,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熬。我心想他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好,但好歹有他妈,有熟悉的街坊,有我这样的哥们。可在这里,他什么也没有。

我心里对他的同情变得很沉重,在这种地方别说待两年了,待两天我都会觉得憋闷,觉得难受。而朱涛那个倔脾气,肯定是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再苦也不愿意回去,觉得回去了就是认输,就是向他爸那样的生活低头。可他又能在这里待多久呢?他迟早还是要回去的,他妈还在家里等他。

想到梁姨,我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还靠着窗看着外面,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荒凉风景上,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但我知道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因为她的呼吸节奏偶尔会乱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小动作,频率不太规则,说明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想和她说点什么,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的事不能提,这是她说的,我也答应了。其他的话题又太平常,天气?路况?午饭吃什么?都太刻意了,说出来反而显得更尴尬,像是用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掩盖什么。

所以我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沉默着,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黄土地,听着大巴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感受着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时的震动。

车子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路灰尘,在车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巴,像一条灰色的土龙在追赶着大巴。太阳慢慢升高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得车里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味。

有乘客开始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规律,像是一个低沉的节奏器。我靠在座椅靠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让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晃动。昨晚的疲劳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骨头缝里还有残留的酸胀感。

等我们到达固原县城的时候是已经中午了。客车在县城里一个破旧的车站停下来,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干燥的热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嘴里立刻就有了沙子的颗粒感。

朱涛已经在车站等着我们了,他比离开的时候黑了很多,脸膛被晒成了酱色,也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了,颧骨凸了出来,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像是被风干了一样。

但他也长高了好多,比我高半头,站在那儿像一根瘦高的电线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和领口都沾着油污,一块块深色的污渍洗都洗不掉,脚上穿着一双灰扑扑的解放鞋,鞋头磨得露出了里面的橡胶。

见面后大家都很激动。梁姨一直在哭,她看到朱涛的第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朱涛的脸,手指在他的颧骨上摩挲着,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瘦成这样了,怎么晒得这么黑,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成句子,朱涛倒是很淡定,一直笑嘻嘻的,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他拍了拍梁姨的肩膀说:“没事儿,工地上都这样,黑点健康。”

他回头问我:“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稔。我感慨的说:“还行。”

他点了点头,没再细问,随即就转身带我们吃饭去了。

饭桌上朱涛要了几瓶啤酒,他拿着酒瓶问我说:“你喝不喝?”

我回答说:“我不会喝。”

他说:“喝习惯就好了,我现在不喝酒睡不着觉,每天都得喝三四瓶。”

他一边说一边用牙齿咬开瓶盖,瓶盖啪地一声弹开,一股酒气飘出来。

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啤酒沫子沾在上唇,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然后把瓶子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听到他的话,我不禁想起小时候他说不喝酒的事,那时候他擦着眼泪跟我说,他长大后肯定不喝酒,肯定不像他爸那样。

如今他却成了另一个他爸,变得每天都离不了酒了。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凉,胸腔里像灌了铅,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感觉口中的水也有点苦涩。

吃完饭后他把我们带去了一间宾馆,他只开了一间房,是一间普通的双床房,有两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着还算干净。

他进去之后对我说:“晚上咱俩包宿去吧,这附近有个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回到了我们小时候一起去网吧的日子,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酸。我说:“行,咱俩晚上好好玩一宿。”

梁姨坐在靠墙的一侧,始终没说话。她手里捏着筷子,却很少往盘子里伸,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像是听不见朱涛在说什么,又像是听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应。整个人静静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红红的,偶尔眨一下眼,眼皮像是有些抬不起来。

朱涛却从坐下就没停过嘴。他一直在说话,声音敞亮,脸上挂着笑,眉眼都舒展开来,说到兴起时两只手也不闲着,在半空中比划来比划去。

他嘻嘻哈哈的,笑声一阵接一阵,时不时还拍一下桌子,把碗碟震得轻轻一跳。他说的都是些闲七杂八的事,没具体内容,只是不住地往外蹦着句子,像憋了两年的话非在今天全倒出来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喝酒,没多会儿一瓶就空了,他又咬开一瓶,顺手又往我杯子里倒,我还是摆手,他也不勉强,自己接着灌。他笑得越欢,话越密,酒下得越快。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翻上一阵难受。他笑得这样响,我心里却酸得要命。他现在这样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我不清楚他是真高兴,还是用这些声音把别的东西盖住。

吃完饭梁姨说要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持,不容拒绝。朱涛犹豫的说:“那还挺远呢,我上班的地方不在县城里,是在下面一个镇上。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梁姨坚持要去,她郑重的说:“我得看看我儿子每天在什么样的地方干活。”

我和梁姨听了朱涛的话心中都一惊,他工作的地方不在县城里,而是在下面一个镇上,这里已经够偏的了,不敢想象那个地得多偏僻啊。

在梁姨的要求下,我们打了一辆车,是一辆老旧的夏利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后鼻音,一路上跟我们唠嗑,但我们都没心思听。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直到司机一个急刹车,我们才算到了朱涛打工的地方。

那是一个四面无人的工厂,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方圆几里看不到人烟。工厂的围墙是红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铁丝网简单地补着。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链松松地挂着。里面设备简陋,几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摆在空地上,旁边堆着一堆钢材和各种废料,废料上落着厚厚的灰。

院子里有几间低矮的平房,屋顶是石棉瓦的,有些瓦片已经碎裂了,露出的椽子黑乎乎的。这的条件特别差,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差到让人心里发堵。

梁姨一看到这个场景,就哭着让朱涛跟他回去,梁姨哭着说:“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在这儿有什么出息,跟妈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用袖子擦着,但怎么也擦不干,袖口湿了一大片。

朱涛倔强的说:“我不回去,我习惯了,我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

梁姨就那一直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被风沙吞没了大半。

我跟着劝着说:“朱涛你想想你妈,她多担心你,天天念叨你。”

朱涛沉默了一会儿,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然后下定决心的说:“我知道,但我不能回去。”

我们在院里拉扯了很久,梁姨哭了一阵又一阵,后来我们打车回到了县里,回去的路上梁姨一直在哭,她的眼睛已经哭的有些肿了,鼻子也塞住了,声音变得沙哑。

等我们到了宾馆房间里,梁姨她还在哭,她坐在床边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让朱涛跟她回去。

我也跟着劝,我忧心的说:“你现在还年轻,学一门手艺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回家也能学,你妈一个人在家多担心你,你不回去她怎么放心。”

可朱涛不管怎么说也不回去,他说他在这儿挺好的,有工资,有饭吃,不愁什么,虽然苦点但自在。

我们几个人说了一下午,一直把窗外的阳光从明亮说到昏黄,从昏黄说到暗淡,直到最后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我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刺眼的灯光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疲惫。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梁姨都没有胃口,就在宾馆楼下的一家小面馆里,一人点了一碗面。面是那种拉面,汤里飘着几片牛肉和香菜,味道很一般,跟我们的心情一样。

朱涛又要了一瓶啤酒,他配着面边吃边喝。他在饭桌上一直都笑嘻嘻的,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情,嘴里一直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一直在扯着闲篇,话里总是避重就轻,我知道他是怕梁姨再提回去的事。梁姨几乎没怎么说话,她对着面前的面碗,只是偶尔夹一筷子,嚼了两下又放下筷子,她碗里的面最后几乎没怎么动过。

吃完饭梁姨说她累了,要回宾馆休息,朱涛说我们一会去网吧。梁姨没说话,她起身往回走,朱涛没有动,我见梁姨身体有些打晃,我不放心她,就跟着她把她送回了房间,她进去之后就坐在床边,也没开灯,就那么坐着。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我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能轻轻关上门出来了。

我和朱涛去了附近一家还算大的网吧,那网吧在一条主街的拐角处,门面比旁边的店面都宽,铝合金的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里面灯火通明。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脚臭味的空气涌过来,虽然排风扇嗡嗡地转着,还是有些呛人。

大厅里摆了大概三四十台电脑,分成几排,都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屏幕灰白,映得整个厅里泛着一层惨淡的光。

网吧里上网的人不少,有打游戏的,有看电影的,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朱涛熟练地开了两台机子,选在靠墙比较安静的位子,他叼着烟说:“你啥也不用说了,今天晚上咱们就玩游戏。”

我知道说啥也没用了,对着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嗯,啥也不说了,今天就打游戏。”

我们俩玩的是当时最流行的游戏《传奇》,他的玩的是一个战士,我玩的是法师,他的级数很高,看起来经常玩,我级数不高,只能让他带着我玩。

我知道他的心情,他不愿意面对那些让他难受的事,只想躲进游戏里,让自己暂时忘记一切。我跟不上他的节奏,因为太久没玩了,操作生疏得厉害,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地敲着。

我喝饮料,他喝着啤酒抽着烟,他的烟很勤,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灰缸很快就满了,烟蒂堆成一个小山。

烟雾在他头顶缭绕,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中显得朦胧。我因为太累,过了十二点多就困得不行,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脖子酸得抬不起来。朱涛玩了一宿,眼睛布满血丝,他的脸色蜡黄,但他看起来精神还行。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疲惫说:“走吧,回去睡会儿。”

当天下午我和梁姨就坐上了回去的客车。走的时候梁姨一直在哭,她站在车站门口,拉着朱涛的手不愿意松开,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在颤抖,反复说着:“你再想想,你再想想,跟妈回去吧。”

朱涛不回答梁姨的话,只是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他妈,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目光里有信任,也有别的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我。

我心里有愧,满口答应着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梁姨的。”

当客车开动的时候,我和梁姨向朱涛挥手告别,朱涛同样满脸笑容的对我们挥手,但我刹那间好像看见了朱涛眼角的泪光。

我和梁姨是五月五号下午两点多到的包头,梁姨精神很差,她的眼睛红肿着,面容憔悴,像是老了好几岁。这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一直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来。

她从中午到晚上都没吃饭,我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她悲伤的说:“我没啥胃口,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我无奈的给她买了一瓶水,她只接过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目光不知道又看向了哪里。

我们是晚上九点多上的火车,这次运气好,买到了卧铺,只不过是上铺。梁姨的铺位在我的对面,她上去之后就侧躺着,面朝着墙壁,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躺下之后,也睡不着,听着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一根鞭子抽在心上。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车厢里的灯关了,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我在黑暗中看着梁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转天中午的时候,梁姨才吃了点东西,是在火车上买的盒饭。米饭有些硬,菜也不好吃,但她还是吃了大半盒,大概是饿过劲儿了,也可能是想通了点什么。

我在旁边一直劝她说:“梁姨你不用太担心,朱涛他会想明白的,你再给他一点时间。”

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点一下头。

火车是五月六号晚上十点半到的齐齐哈尔,下车以后,我们在附近开了一家宾馆。这次开的是标间,有两张床。房间不大,但比之前包头的那个房间要好太多了。

到了房间以后,梁姨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她侧着身面朝着墙壁躺着,被子被她拉到了脖子处,她好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

我看着她躺下了,我也脱了衣服,接着我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随便冲了冲。热水哗哗地淋在身上,我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却不停地想着刚才梁姨在车上流泪的样子。

我心里堵得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洗完以后我穿上秋衣秋裤,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我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宾馆的灯有些昏暗,照得整个房间有些清冷。我正想往自己的床走,就在这时,我听到梁姨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

我停住脚步,往她的床那边看过去。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被子下轻轻抖动,开始是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后来那抖动越来越厉害,被子都跟着颤动起来,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接着她哭出了声,那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在胸腔里发不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悲伤。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哭声被枕头闷住了一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乱得很,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阵地发紧。梁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温柔的、端庄的、笑盈盈的人,从小到大我看惯了她的笑容,听惯了她温软的语调。现在她蜷在床上哭成这样,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我本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安慰人的话我从来就不会说,更何况是面对一个正在痛哭的长辈。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在我坐下去的瞬间微微下陷,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梁姨感觉到床垫的下陷,她的哭声停了一瞬,大概只有一两秒。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又继续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比刚才更放开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死压抑着的呜咽,而是哭出了声,带着抽噎和颤音。

我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被子随着她的抽泣一颤一颤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心疼,有难受,还有一种想要让她别再哭了的冲动。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然后我伸出手去,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隔着被子,我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颤抖。那颤抖顺着我的手掌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她的身体都在轻轻发抖。她抖得厉害,我的手跟着她的身体一起颤,就像是把手放在了一台正在运转的马达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动作很慢很轻,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摸到腰的位置,然后再摸回来,来回地抚着。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只是觉得她现在需要有人陪着,需要有人碰碰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抽噎着翻过身来,面朝着我躺着。被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一点,露出她穿着秋衣的肩膀。她的秋衣是浅色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 ......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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